厉澜点点头,站着不动。陈离反应过来:“想进来睡吗?”厉澜抿抿唇:“想。”陈离:“会很吵。”
厉澜说着“不怕吵”,走进去,陈离关上门,带厉澜到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盖好,正要放下床帐,厉澜轻轻喊:“陈离。”陈离:“嗯。”厉澜:“要是每天喂完药,还能回来看你就好了。”
陈离抓住床帐的手僵了片刻,转身蹲在床边,握住厉澜的手,认真道:“不能这样做。”厉澜不情愿,还是嗯了一声答应。
陈离抚摸他皱缩的眉:“害怕了吗?”厉澜可怜地望他,半晌才道:“陈离……你别生病。”声音有些涩。陈离勉强一笑:“别担心,不会有事,你也不会,对吗?”他知道厉澜应付得来。
厉澜垂眸不肯回答,陈离就轻声喊他名字,“嗯。”厉澜低低答应。陈离道:“你相信我吗?”厉澜绿眸似泛着水光:“相信。”隔了一会又缓缓道:“陈离……我难受。”陈离的心被刺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厉澜见他难过,自己低声安慰自己:“我睡一觉就好了。”陈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摸摸他的头,放下帐子,搬过屏风遮了床,回到书案前。
房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门呀地打开,进来一个叫胡主簿的人,陈离口述了几道命令,让他写下,连夜发往主城和其他四塞,接着又有几人进来,小声说着话。
厉澜想听陈离的声音,强忍睡意,渐听渐觉安心,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再度睁眼,是被陈离扳醒的。
他双颊睡得红扑扑的,茫然坐在床头,面上一凉,冷水敷上脸,“清醒清醒”,听见陈离说话,用手拍拍脸,清醒不少,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穿在了身上,爬下床,跟着陈离往外走,院中夜风入怀,打个激灵,彻底醒了。
定北塞地方不大,房舍也矮,穿过几条土路,前面火光渐亮,出了城门,一条火把长龙映入眼帘,厉澜被橘红的火光照着,感觉身上很暖和。
陈离牵起他手,快步沿着队伍朝前走去。
经过红甲长枪护卫队,接着是几十辆辎重大车,车旁各守着几名手持刀盾的卫兵。大车过后,队伍变宽,数百名搬运手肩上扛着担架和麻绳,分列两侧,中间是一片黑。厉澜知道,那是盖了黑布的囚车,里面装载了病人。
队中士卒众多,但军容整肃,谁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只能听到火把呼呼燃烧的声音。再往前走,又见一队红甲护卫,陈离放慢脚步,朝那边走去。
队中护卫见将军到了眼前,个个挺直腰杆,屏气凝神,全然不见白天的颓丧之气。他们看将军小心地将一个美貌男子扶上马车,都明白,这就是厉大夫。
厉澜刚上车坐下,又起身掀开车帷朝前看,见骑兵齐整整地从中间分开,陈离身着暗红铠甲,穿过通道,火光照亮冷峻的眉宇,他跨上马,扬鞭,整个队伍缓缓开动,队前旗灯在暗夜里发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