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炭火盆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炸开。
三个人围在桌旁,从午后一直坐到深夜,密录里的每一笔银两流向、每一个安插在漕河沿线的眼线姓名,都被沈砚用朱砂笔标在对应的漕运账册上。那些散落在各地、被严党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像被串起来的珠子,终于拼成了一张完整的贪腐巨网。
沈炼拿起最后一页核对完的密录,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忍不住低声感叹:“我在锦衣卫当差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查案的官员,要么急着抢功往上爬,要么怕引火烧身,查到一半就草草结案。你们俩连一个最底层运丁的名字都不肯放过,非要把他们当年怎么死的、粮怎么没的,全查得明明白白。”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飞鱼纹的铜符,“啪”地拍在桌上,“这铜符你们拿着,往后夜里要进皇家档房查旧记录,没人敢拦你们。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密录绝对不能在我锦衣卫的地界外过夜,每天查完,必须原封不动送回来。严党的手伸得太长,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我们三个的脑袋,都得挂在承天门的旗杆上。”
陆淮把铜符揣进怀里,指尖能摸到铜面上被磨得光滑的纹路。他看向沈炼,郑重地拱了拱手:“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等把这桩漕运案彻底了结,我在淮安的码头上摆酒,把当年西北活下来的老弟兄都请过去,让他们也知道,当年他们在边关盼了三个月的军粮,到底是被谁吞了。”
沈炼笑着拿起桌上的冷酒,对着两人举了举。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把诏狱里常年不散的血腥气盖了下去。沈砚把最后一页整理好的证据放进木匣,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像淮安码头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他们都清楚,从拿到这些密录的这一刻起,他们已经不是在查一桩地方贪腐案,而是要把遮在大明漕河上空十几年的黑幕,彻底掀开。
等两人抱着整理好的卷宗从北镇抚司的侧门走出来时,雪已经停了。
陆淮把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披在沈砚肩上,挡住了刮过来的寒风。远处京城的街巷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他们踩着积雪往回走,身后的锦衣卫值房里,沈炼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指尖轻轻叩了叩那只重新锁好的铜匣子。
这盘下了十几年的棋,终于要开始动杀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