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门口已经拉起了封锁线，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两个警员正在跟一个裹着毯子的中年男人做笔录。提姆没去打扰他们，绕到建筑的侧面，找到了一个半掩着的井盖。他单手拉开井盖边缘，一股湿润的、带着铁锈味的风从底下涌上来。他跳了下去，靴底踩进一层浅水里，发出细微的水花溅开的声音。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阔，足够一个人直立行走。墙壁上覆着一层粘稠的黑色薄膜，像某种生物分泌物，在提姆头灯的光线照射下泛着油性的光泽。他沿着水流方向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个岔道口停住了。地面的水迹在左侧管道入口处有明显的不规则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拖了过去。

提姆放轻脚步，贴着墙壁拐了过去。

几米外的管道转弯处，那团黑色的东西正盘踞在一堆杂物中间——废旧的金属管、碎石、几块被腐蚀得看不清字迹的指示牌，以及便利店被卷走的那只收银机，外壳已经被挤压变形，碎片散了一地。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半液态的沥青在缓慢地流动着，边缘不停地向下滴落粘稠的黑色液体。它察觉到提姆接近，身体中央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像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竖着张开。

提姆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他从腰侧的装备带里抽出一根折叠的金属棍，甩开的瞬间两端弹出电极，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前冲两步，那团东西猛地朝他扑过来，速度比想象中快，像一滩泼出去的墨汁。

提姆侧身闪开，同时将电极棍横挥出去，击中了它的一侧边缘。电流窜过，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烧红的铁丝浸入冰水。它猛地缩回去，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硬壳，然后碎裂、剥落、散进水里。

提姆没有停下。第二击紧跟着落在它的中部，第三击击中它试图后撤的部分。每一次打击都让它褪去一层黑色的外壳，露出底下苍白的、颗粒状的质地。

它挣扎着发出断续的嘶叫，试图往管道深处缩，但提姆提前截断了它的退路——他随手扔了电极棍，右手从腿侧拔出一把短刃，刃面涂了某种透明的涂层，在头灯下反射出冷蓝的光。他欺身压过去，刀尖精准地刺入它刚刚变成裂缝的位置，稍微转了一下手腕。

那东西从内部裂开了。

它像一袋被戳破的水球一样塌下去，黑色的液体稀释成暗灰色的水，顺着地面的坡度流进排水槽里，最后只剩下几块灰白色的残渣，浮在水面上，正在迅速分解。

提姆收回刀，看着刃面上残留的可疑物质，思考了一下选择用腰带里的证物袋包裹起来带回去准备化验，他弯腰捡起电极棍，折好收进装备带，检查了一下靴子和制服下摆有没有沾染上那东西的残留物——确认没有以后。

“解决了。”他对着耳麦说。

芭芭拉那边安静了两秒，键盘声停了。“我这边看到管道末端的一处流量监控有轻微波动，幅度很小，应该是残余物质被冲走了。它没有扩散。”

“嗯，它核心就在那个位置，没什么麻烦。”

“速度挺快。”

提姆往回走，靴子踩在水里声音均匀。他忽然想起刚才送尤兰达回家的时候，她盯着哥谭天际线看的表情，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还有一点点在努力假装镇定的倔强。

外地人第一次来哥谭的时候大多都会这样，他见过不少次了。

“红罗宾？”芭芭拉说，“你还在线？”

“在。我这就返回。”

他关掉耳麦，从原路返回地面，翻出井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披风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远处哥谭的天际线依然在霓虹灯光里泛着橙红色的光，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原本他还想让神谕帮忙查一下尤兰达的资料，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似乎有点小题大做，而且尤兰达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芭芭拉也不会愿意随意调查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真是疯了……”提姆喃喃自语着。

但是有一点他不能否认，在尤兰达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真的分外震惊，虽然下一秒就被人很好的隐藏起来，但是对于提姆这种非常在意细节的侦探来说，还是引起了他一点点的好奇心。

“是因为眼熟吗？还是说别的什么原因？唔，有点意思，中心城……中心城……啊哈，我知道该找谁了。”

自言自语着解决一个困扰自己的小问题以后，提姆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