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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东界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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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只捎来一句话:后头已办妥,主公勿忧。

药材入库,炭火堆满营地,布匹送到浆洗妇人手里。

窦五再来回话时踏实了不少:“使君,炭够烧到月底了。”

营里二十几个学生忙得脚不沾地还是不够用,今早累倒两个,起了热,叫人抬进了发热棚,轮班越发转不开。

病人夜里最难熬,高热的说胡话,得要人守着喂汤。窦五把经手人的名册翻来覆去地数,就那几十号人。

顾皓月白日分派人手,夜里守着陈乐。

棚里灯火不敢太亮,她就着一点火光拧毛巾,凉水浸过的毛巾敷在陈乐额上,热了就换。温水一勺勺地喂,喂不进去,就蘸湿了润他的嘴唇。

她一整夜观察记录着他什么时辰体温反复,喝了多少汤药。

陈乐烧得糊涂,分不清白天黑夜,迷迷糊糊就感觉有双手时不时地拂过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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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禚玙到了东界。

他在阳翟听说棚里起了虏疮,想起家里的藏书里,收着一张光武年间随军医官记录的汤方。他找了两日,把那方子抄下来,就快马寻到了东界。

刘亮把人拦在营外:“州学的学生不是这么用的。这病凶险,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跟禚公交代?”

禚玙长揖:“方子交给医官,学生留下抄名册不近病人。进了绳界,守满期限再出来。”

刘亮问:“你祖父知道么?”

“知道,祖父点了头的。”

方子送到华佗手里。老头子看完,捋着胡子,半天没言语。

“青州的旧方。”华佗说,“退热解毒,是对症的汤头。照方煎,发热棚里先用。”

他补了一句:“方子是好方,能叫人好受些,多扛上几日。可它治不了疮。这病,终究要人自己扛。”

发热棚里用上青州的汤头,当夜就有两个高热的孩子安稳睡了一觉。窦五说这方子灵验。华佗听见了,只唔了一声。

名册单立一册。

禚玙在棚口设了一张小案,从天亮抄到掌灯。手冻木了就拿热水焐一焐接着抄。

他日日见顾皓月在棚口分派人手。

禚玙抄着抄着,不时就抬头看一眼。

有一日他温了一盏姜汤,搁在她分派人手必经的棚口桩子上。她忙过那一阵,端起来喝了,朝他点了点头。

最初起热的那孩子终究没挺过去,又硬扛了几天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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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顾皓月瘦了一整圈,好在第六天的时候,陈乐身上的疮慢慢收了口子。

到第七日的时候,他身上的烧也慢慢退了下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棚顶透着些许天光,鼻尖隐约闻到外头灶台上柴火燃烧的味道。

烧刚退,他脑子还有点昏沉,分不清时辰,偏过头时,就看见顾皓月趴在一旁的案几上,手里还攥着条半干的毛巾。

陈乐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呼吸清浅。

过了得有半个时辰,顾皓月醒来,睁开眼正对上陈乐的视线。

“醒了?”她声音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喝水。”

她支起身赶忙去拿水碗。

陈乐就着她递过来的勺喝了几口,哑着嗓子叫了声:“姐。”

“嗯。”

“我梦见你骂我,把刀弄丢了。”他说。

“刀好好躺着呢。”

她吸了吸鼻子,语带哽咽:“人他妈差点丢了。”

“嘿嘿…”

隔日陈乐精神好了些,医学院的女学生送汤来:陈将军,您可算醒了,顾先生守了你五夜了,白日还要分派三个棚的活儿。

陈乐听完,半晌没言语。

女学生走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疮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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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夜里,绳界里一个妇人临盆。妇幼科两个女学生进去守到了后半夜,娃终于落了地,哭声很亮。妇人她男人隔着绳界听见,跪在地上朝棚里磕了个头。

里头忙活完的妇人出来跟他说:你媳妇让你起个名儿。汉子想了想:就叫留儿。

半月期限过后,发热棚里七日没添新疮,华佗挨个把人看过后说了句:“收住了。”

刘亮终于松了口气,重重坐回凳子上。

名册抄完那日,禚玙启程回阳翟,出发前他站在棚区外对着那块名牌看了半天,才转身离去。

陈乐挪出行李那日,脸上的疮痂还没落净。他坐在门槛上看顾皓月忙前忙后,身上换了干净衣裳,熏透了艾。

“姐。”

她停下。

“多谢。”

顾皓月看了他一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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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是当日带着学生一块上了回程的马车,刘亮一直送到界河边。

“先生,这病还会来么?”

“不知。”

“来了,还是没药?”

华佗扶着车轼回头道:“没药。可照着这回的法子办,处置得越快,死的人越少。老夫回去把这一疫的起居调养规范、方剂、掩埋章程都写下来,青州那张方子,也一并录进去。”

车走了。

刘亮在河边站了片刻。

过了两日,东郡的道儿通了后,曹操的信终于来了,界口确实碰见起热的病患,问及经历,逃难路上吃了别人家的死牛后染上了疫病。到了这头才发。同行的几十人他直接隔离起来,强闯者就地格杀。十日后就活下来两个,余下尸体全部焚烧深埋。这口子算守住了。

末了才问,陈乐如何?

刘亮看完信没说什么,孟德这事做的果断,提笔回了封:“三弟无恙,界边疫病已毕。脉案整理送医学院,稍后附一份送到东郡。兄珍重自身,亮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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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收拾行装,预备回阳翟。

顾皓月在刘亮对面坐下。

“这些日子太忙,没空理这事。哥,回去给我拨一批人手。”

刘亮抬眼。

“这病治不了,只能防。”

刘亮坐直了:“你想说种痘?”

顾皓月点点头:“具体怎么弄,我回去跟华先生琢磨。先把条陈立出来,豫州各乡的牛,我叫医工先去摸一遍。发痘的牛单独隔出来。”

“行,回了阳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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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青兖两州的桩子快马递信:那边聚了一冬的人马动了,全在往兖州腹地去。寿张方向的官道上,白日里都看得见烟尘。

鲍将军的信使又来了:“回使君,刘公决意出战。我家将军劝了几回。刘公说:几十万乱民不打,兖州就完了。”

“鲍将军如今在哪儿?”

“带着本部守在寿张城外。”信使说,“刘公点了全州的兵。我家将军拦不住,只得跟着。他不去只怕刘公败得更快。”

刘亮看着东边那片黑夜,兖州这战,避不开了。

刘亮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

“备车,明日回阳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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