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典韦亲自下厨炖鸡。里屋七娘闻着糊味,扬声问:“外头烧什么了?”
“没啥!”典韦把锅从火上挪开,拿勺子撇着上头的油,“你只管等着喝汤!”
汤端进来,七娘抿了一口,齁得脸皱成一团:“倒也不必凡事亲力亲为。”
典韦自己尝了一口,也咸得吐舌头,老老实实把熬汤的活儿交给了仆妇。
“娃的名字俺想好了,就叫讨债鬼!臭小子叫他娘遭了这么大的罪,就是个来讨债的!”
“你敢!”七娘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
“讨债鬼怎么了?贱名好养活!”
“你敢叫出去一声试试。”七娘缓过些力气,似笑非笑地看他,“也不怕他长大了怨你。”
典韦把胸脯一挺:“他敢!俺的儿子……”
“你儿子怎么?”
“……俺听媳妇的。”
七娘一锤定音:“回头请蔡公给孩子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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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刘亮陪蔡邕一道来。
他净了手,先问月子安稳不安稳,又问娃夜里闹不闹。
“闹!”典韦忙答,“一宿哭好几回!”
“好。哭声响,底气足。”蔡邕把娃接过来掂了掂。
典韦在边上搓着手问:“蔡公,您瞧这眉眼,像俺还是像他娘?”
“像他娘。”蔡邕说。
“那就好,那就好。”典韦一叠声地应。
蔡邕瞧着襁褓里的娃,问典韦:“盼着这孩子,往后走条怎样的路?”
典韦挠着头寻思了好一会儿:“俺是个粗人,就想他活得松快些。”
蔡邕点点头。刘亮在边上铺纸研墨,蔡邕提笔写了一个字:放。
“典放。放者,释缚而舒,弛而不失其正。承刚武之骨,开旷达之风。”
典韦听不懂后头那一串,就知道这字意思不错,念了两遍,越念越顺嘴:“好!就叫典放!”
“谢蔡公。”
“谢老夫作甚。”蔡邕朝里屋道,“谢你自个。这孩子生下来不易,盼他往后安稳,少让爹娘忧心。”
蔡邕告辞,刘亮送人出门。典韦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这纸俺得供起来!”
“供起来做什么?”七娘隔着门问。
“这可是蔡公的字!”
“出息!”
大名起好了,乳名典韦还想挣扎一下。
“乳名俺来起!叫小戟!俺的儿子,打小就识得兵器!”
“不好。”
“那……叫阿壮!”
“不成。”七娘抿着唇笑,“他排行老大,就喊大郎,顺口。”
“大郎!大郎!”典韦抱着娃来回走,“俺家大郎!”
正说着,陈乐一路嚷嚷着进门:“什么大郎?”
“你大侄子!”典韦把娃举起来给他看,“蔡公起的官名,典放!乳名大郎!”
陈乐刚接过姜淑田递来的茶,一口全喷了出来。
一院子人都看他。
“你笑什么?”典韦问。
“没什么没什么……”陈乐摆着手,憋得满脸通红,“好名字!”
典韦狐疑地盯着他:“真没事?”
“真没事!”陈乐转过身对着墙,肩膀抖了半天。打死他也不敢解释。
顾皓月随他一道来的,先进屋看了七娘。
七娘拉着她的手不放:“你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医学院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转得动,可我放不下。”顾皓月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坐好你的月子,就别操心我了。”
七娘被这话堵得没词,只得随她。
皓月出来时,顺嘴问陈乐:“你到底笑什么?”
“我替二哥高兴。”陈乐一本正经,“笑还不让笑了?”
陈乐缓过劲来,凑上去要抱孩子:“来,三叔抱抱。”
“你轻着点!”典韦嘱咐了好几遍,才把娃递过去。
娃进了陈乐怀里,不哭也不闹。陈乐刚要得意,衣襟一热,低头一看,被滋了一身。
典韦乐得直不起腰。
刘亮让灶房煮了一大锅鸡子,让亲卫抬到门口。来道喜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典韦一概不收礼物,抱着孩子四处显摆。
“将军,娃的大名叫啥?”
“典放!蔡公给起的名!”
“好名!”婶子们也没听明白是哪个字,都跟着夸好。
七娘披衣坐在门边看着,凑到姜淑田耳边:“你瞧他那嘚瑟样。”
“高兴坏了呗。”姜淑田笑。
刘承扒着盆沿看了半天,回头跟刘亮说:“弟弟小。”
“弟弟会长大的。”七娘在门边笑。
典韦把那柄小木戟塞到娃手边,娃一把抓住戟杆。
“打小就喜欢舞戟,”典韦蹲在盆边,嘿嘿直乐,“是俺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