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出了这个门你有种就别回来!”
林慰不置一言地向前,脚踩住那串葫芦,或许还有其他东西,终于有了转身的富余,拉门而出。
身后还有哭喊的声音:“真不如早早掐死你!户口本早把你撕了,以后这家里没有你的地方,你也再别让我见到你!”
走出了挺久。他一回头,却离门还没走出去巴掌远。
他察觉手里有东西,硌到手了,抬起手,才发现不知道因为什么,这时候他手正缠着纱布,底下伤口应该不久,被坚硬的金属压着,还挺疼。
金属……林慰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把枪。
他福至心灵,向前一枪。
但子弹好像也走不出这门前似的,在巴掌远的地方停滞,又掉下去。
林慰看着那没弹头,神色晦暗,出神地定在原地一阵,然后宛如受到什么牵引似的,陡然抬起了手。
子弹飞不出去,飞进我脑袋总好了吧。
扣下扳机。
“别!”不知哪里有人喊。
我去你的。
子弹等着出膛,林慰恶狠狠地下压扳机,这枪不知道卡壳了还是怎么,不太好用。
他又听到有声音靠近。
年纪小,脚步轻轻的。走到他身边,手抬起才能拽着少年衣角。
“哥哥。”
林慰回头,还很小的孩子眼睛又大又翘,不笑的时候也乖乖的。
他手指下意识松了点,接着反应过来,把它藏到身后,才弯腰,浅笑着应他,“诶。”
“慰哥。”
小孩又叫他。身子虚影似地一变,比较高大了,但也还小,就比林慰现在看着大几岁的样子,爱笑了些。他肩背宽阔,横插进来,仗着这优势把林慰和那扇门隔远了。
林慰莫名感到似哀切,不敢应下他的这声了。
老话说七情里头哀最像金子,别的什么放在那儿不管,经年累月地也就四散了。只有金子,千年万年地,风吹雨打雷劈,就是堵在那里。经年地,驱赶不散呢?
令漂荡自由的灵魂也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坠下来。
林慰忽然重新感到自己的肉身与心跳了。
“林慰。”
林慰目光聚拢,少年身形突兀地变高,需要他仰视。
海斯里安锋利的下颌骨几乎贴在他眼前。
他手紧握着林慰的手,手指插在他指缝间,把林慰的手指和手枪隔开。
那只手有些抖,似乎这人很为此后怕一样。
林慰头痛欲裂,他挣扎起来,低声:“海斯里安?”
海斯里安眼神冰冷,紧贴他的身体微松,旋即手指发力,硬生生把手枪抢过来,随手扔到地面上。
“还带了什么?”
林慰的挣扎被他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强硬镇压。实在头痛欲裂,撑起手肘想要撞开他。
海斯里安抢先把他两只手并到一块,在此过程中蹭到林慰腰间伤口。虽然在游戏舱里再度处理过,但没有专门的药剂,伤口恢复没那么快。林慰吃痛闷哼,怒道:“放开!”
海斯里安失去耐心,不再试图搜查他还带了什么能预备着自伤的东西,臂弯卡紧林慰关窍,摸到他脖颈,两指用力,不知掐到了什么地方,林慰只觉得浑身一软,立即失去意识。
安意站在一边,总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有点不识眼色的尴尬,但他着实放不下心,冒死进谏:“将军,我们尽快去医疗室吧。”
海斯里安侧头,安意看见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显得面容更加狰狞可怖。
显然,这是精神海暴动的先兆。
安意垂眸,暗自磨牙,心想这破医院里胆敢贪污的,都等着挫骨扬灰吧。要是海斯里安精神力暴动——哈,人家比较温良的孩子暴动起来枪指自己脑袋,他的枪口指谁可就不一定了。
面上,他尽量放轻了声音,微笑:“剩下的交给我们吧,您需要接受治疗了。”
海斯里安神智疑似不清地紧了紧手臂。
安意继续笑,“这位先生也需要治疗,您可以把他交给我。”
海斯里安置若罔闻,大步向前,几乎把安意甩下。
直到走到尽头。
能给海斯里安留用的地方,贪污鬼们也不敢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伸手动一个超S级。
这里在特级污染病区最深处,可移动房间,一旦进入使用,立即深埋地下,十八面棱镜金属全封闭,土层中间还会有层层污染隔绝材料阻隔。能保证S级星兽尸体在里面存半年污染都不会泄露半点出来。
当然,海斯里安只是精神力暴动,比这好多了,最多打破几面墙搞坏点仪器嘛。
反正他发疯时医疗机器人自己会躲起来,回头还能继续给他治病保证联邦不会失去这名宝贵的战士。
临走前,安意犹豫了一下,看着被海斯里安一路抱过来的林慰,放心不下,再度询问:“要不您先安心治疗,我带他在外边……”
话还没说完,海斯里安冷冷一眼过来,门禁开始闭合,示意他可以走了。
“……”行吧。这年轻人请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