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郁迟晞有些困惑，“谁？”

温子瑜问：“是谁站在你的身后？”

郁迟晞转头看向温子瑜在的位置，收起视线，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认识。”

“郁迟晞。”沈渝向前一步，他的问题非常简单，“你真的看见他了吗？”

听见他的问题，郁迟晞陷入沉默。

“郁迟晞。”沈渝低声说道，“我不认为你会在八小时里产生以假乱真的幻觉。”

“所以呢？”郁迟晞没有看他，“你想说什么？”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

从他开启对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是无法再见到温子瑜的。

温子瑜已经消失了。

他知道他的眼前没有人，他知道没有人回答，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很清醒，又有些不清醒。

他陷入到一种很神奇的状态里，一部分的他告诉他要恢复正常，他其实没有丧失理智到那种地步；一部分的他告诉他不要刻意伪装，不要装出一副多么深情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距离温子瑜已经越来越远；一部分的他告诉他要保持现状，他就是要和空气对话，他就是不想清醒，没有人逼他清醒，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没有任何错误。

可无论是哪一部分的他，都检测不到温子瑜的存在，他们像是在演一出戏，矛盾的戏，没有主角的戏。

郁迟晞不是不想恢复正常，可他控制不住，如果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会承受不住，他会感觉到慌乱，只有自顾自地说话，自顾自地推进话题，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那无疑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他感到莫名的抓狂。

接受沈渝的存在，本身就是无视温子瑜的行为，如今他想象出来温子瑜假如存在的幻影，更是否定了他的存在，哪怕眼前没有温子瑜，他也能说下去。

那他究竟是在与温子瑜聊天，或是与自己聊天呢。

郁迟晞分不清楚。

就像是他分不清沈渝和温子瑜。

他们长得好像啊，郁迟晞清楚温子瑜的每一颗痣，他清楚温子瑜的声音，说话时的语气，轻笑时的眼神，他几乎将温子瑜彻底刻在脑海里。

可他依旧分不清沈渝和温子瑜。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他是最应该认出温子瑜的人。

与此同时，郁迟晞很恐惧，沈渝只是出现了几天而已，甚至不到半个月，他们从前根本不认识，沈渝只是陌生人，可就是几天的时间里，他对沈渝产生不可控的依赖，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他会变得怎样他简直不敢想。

所以哪怕他知道幻觉不存在，他也要进行下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安慰自己，他没有忘记温子瑜，他仍然需要依靠温子瑜过活，他没有受到沈渝的影响，他仍然在意温子瑜，他没有忘记温子瑜，他已经将沈渝赶出了家门，沈渝不会再回来了。

他凭空捏造了温子瑜的存在，只为了让自己感到安心与那种没有背叛的道德感。

郁迟晞掐住门把手，问道：“你是想指责我，或是想埋怨我，你以为我不去医院不吃药是罪过，是吗？”

沈渝蹙了蹙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郁迟晞抬眼定定地看向他，“不是你一直在说，你是医生，我是病人，所以你才会想要照顾我吗？为什么现在又否定了？站在医生的角度，你不应该希望我积极接受治疗吗？”

沈渝无言以对。

或许将他赶出家门的时候，郁迟晞仍然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他回避他，他驱赶他。

但是现在，八小时过去了，郁迟晞此时无比清醒。

听起来像是好消息，郁迟晞终于清醒了。

实则不然，他在清醒地和空气对话，那是真正的幻觉，因为那根本不存在。

沈渝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为什么你和他长得那么像？”郁迟晞忽然问道，“你说你不认识他，怎么可能。”

沈渝轻声道：“我确实不认识他。”

郁迟晞静静地看着他，“温子瑜真的死了吗？”

“我不清楚。”沈渝说，“但如果你怀疑他的死亡，你可以看看他的骨灰盒，我记得它摆在卧室对面的橱柜上，他是否死亡，你最有发言权，或许你是见证了他死亡的人，你的眼睛和你的记忆，总有谁在欺骗你，你完全可以自主选择事情的真相，只要你愿意相信。”

他越往后说，郁迟晞的眼神越怨恨。

说完，沈渝对上他的视线，耸了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确实不是他。”郁迟晞说，“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他重重摔门，将沈渝拒之门外。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心情格外沉重。

他不想再见到沈渝，或许他应该早点去陪温子瑜的。

周围渐渐清净，郁迟晞感觉到他与世界脱离半分，意识像是火车接轨，过了很久才恢复到正常标准，耳边隐隐传来风的声音，将多年前温子瑜说过的话，卷入他的身体里，他莫名听到嘈杂的环境音。

然而等他再次睁眼时，门却是敞开的，温子瑜站在他的对面，握住他的手腕，担忧地看向他。

温子瑜按住他的颈侧，“郁迟晞？能听到我说话吗？”

郁迟晞眼神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