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瑜微微蹙眉，观察他的表情。

郁迟晞浑然未觉，把玩着温子瑜的手指，“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见过了，或者说，是正常的我，你太久没有和正常的我见面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忘了我。”

他将温子瑜的手抱在怀里，笑道：“可是你怎么会忘记我呢，哪怕有了新身份，你依旧选择来找我，不是吗？”

温子瑜有些拿不准他此时的状态。

仍在幻想吗？

不像是，眼神反而比前两天要清醒许多，如果说前几天，郁迟晞的状态是濒临死亡的崩溃，那现在，就是慢性死亡的沉浸。

温子瑜不知道郁迟晞是不是真的认出了自己。

他觉得不太可能，郁迟晞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他不可能认出自己。

温子瑜抬起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轻声问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郁迟晞笑得很无奈，“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他身体前倾，倒在郁迟晞的怀里，“绝对能听得见，我是唯一能听见你的人。”

他缓缓地抬起头，抚摸温子瑜的侧脸，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但我不会过问，那是你的事，我们各退一步，你不要问我今年的遭遇，我不会问你事情的真相，你觉得怎么样？”

温子瑜握住他的手腕，犹豫几秒，说道：“可你今年并不好过。”

郁迟晞看向他，眨了眨眼，“我不记得了。”

温子瑜与他对视，“什么意思？”

“我不记得了啊。”郁迟晞有些苦恼地想了想，“我忘记今年发生什么了，我连感觉都没有了，好奇怪啊，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温子瑜皱了皱眉，问道：“忘记了？什么时候？”

“刚刚。”郁迟晞稍稍后缩，低声说道，“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说我不好过的时候，我全忘记了。”

温子瑜基本可以确定了。

郁迟晞没有清醒，他仍然沉浸在幻想里。

只不过，从前他幻想沈渝是陌生人，现在他幻想沈渝就是温子瑜。

温子瑜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郁迟晞的靠近。

他与郁迟晞十指相扣，问道：“那你记得我吗？”

郁迟晞笑道：“记得啊，我永远记得你，不会忘记的。”

温子瑜来回斟酌语句，问道：“你记得我在哪里上班吗？”

“乐团。”郁迟晞有些遗憾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演出，你走了好久，我等了好久。”

温子瑜的动作顿在原地，“你之前去过医院吗？”

郁迟晞笑了笑，“我又没有病，去什么医院？”

温子瑜迟疑片刻，说道：“可是刚才你问我，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郁迟晞的眼里透露出几分疑惑，“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温子瑜沉默许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郁迟晞确实不清醒。

他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一年前的某天早晨，他无比确定地以为，温子瑜仍是乐团成员，他们只是异地了几天或几周，没有事故，没有意外，没有死亡，什么都没发生。

温子瑜蓦然觉得心痛与难过。

忘却往事，是郁迟晞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作祟。

显然，遇见沈渝之前，他的生活勉强能够正常继续，遇见沈渝之后，他的认知和精神状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足以颠覆他的人生。

温子瑜不由得开始后悔，贸然地出现在郁迟晞的面前，真的好吗？

他们有夜间观影的习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了《黑镜》，对于那集的内容，他们持有不同意见。

男友死亡，女人为了抚平伤痛，选择与融合男友日常行为与活动的AI对话，起初只是语言交流，后面进化到实体的出现，将男友的数据放在仿生人的身上，女人得以与男友继续接触与交融。

对于她的做法，他们有不同意见。

温子瑜觉得，如果恋人中的一方逝去了，另一方要携带恋人的意志与意愿继续活下去，如果变得消沉，死去的恋人肯定不想看到那种画面，死去的恋人甚至应该允许恋人另寻他人建立关系，只要能让恋人走出丧生的阴影。在他看来，无论怎么说，死去的恋人只是恋人的一段旅程，不应该在死后，自私地占据恋人的人生，并让恋人感到痛苦。

而郁迟晞的想法有些极端，如果恋人死去，他不会寻找新的恋人，他要死守恋人的尸体，一生只能爱一个人，所以要将所有爱意所有情绪都倾注到恋人的心里，如果恋人死去了，那他将不会独活，他会等待时机，等待断弦的那一刻，选择与恋人共赴死亡。

温子瑜不理解郁迟晞的想法，他希望郁迟晞有自己的人生，不要为了死人而停留。

可郁迟晞只是问了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所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