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迟晞连他们都忍不了，怎么可能忍得了别人。那是一种出自本能的抗拒，他抗拒所有人，却唯独不抗拒凭空出现的沈渝。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似的树叶，除非它们是同一片。

温惜言将手放在温子瑜的肩膀上，“如果你有时间，明天我们可以聊聊，我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温子瑜拂开他的手，“知道了。”

温惜言有些意外地看向被拂开的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笑道：“好吧，忘记说了，小年快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郁迟晞望向他的背影，缓缓将视线挪到温子瑜的身上，眼神里带有几分不解，“你……”

他有一个问题油然而生。

郁迟晞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车尔尼？”

话说出口，连他都有些怔愣。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温子瑜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车尔尼呢？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温子瑜不应该知道车尔尼。

他怎么可以知道车尔尼呢？

但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困惑，他感到非常矛盾。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矛盾的想法？

疑点重重堆叠，郁迟晞居然开口问道：“你……是温子瑜吗？”

他再次被他的问题困住。

他好像走进了迷宫，哪里都不是出路。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方向。

温子瑜及时握住他的右手，将他的思绪轻轻地拉了回来，“怎么了？”

郁迟晞看向温子瑜，想说的话就在嘴边，他却忽然失语了，“……没什么。”

他挪开视线，看向温惜言坐过的地方。

现在他开始怀疑温惜言究竟有没有来过了。

温惜言的反应，温子瑜的反应。

现场应该有第四个人。

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温子瑜捏了捏他的脸，“晚饭结束，想不想出去走走？”

郁迟晞轻声应答道：“嗯。”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吧。

可他总觉得他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明明昨天他在看……

……昨天他在看什么？

那似乎是很重要的日子，但他忘了，他明明是最不应该忘记的人。

郁迟晞问：“今天是多少号？”

温子瑜答非所问，“星期二，今晚你想吃什么？”

郁迟晞长久地注视着温子瑜。

温惜言离开的时候，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室内。

郁迟晞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清醒。

他错愕地看向窗外，疑惑在心里打转，迟迟不散，“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张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画面，他被迫回忆起最近的遭遇与日常。

被河流淹没的感觉，被拥抱的错觉，以及他崩溃的想法，和决堤的情绪，闯进视线的黄色校车，被蒙住的眼睛，被隔绝的五感，全都在提醒他，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往后的半日里，郁迟晞被那种感觉长久困扰。

他感觉他的思维迟滞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一幕幕地重演，他好像被定格在幕布前，被迫观看近几日的手持录像，画面一直在抖。

直到温子瑜的呼唤响在耳边。

“小晞，小晞？”温子瑜碰碰他的眼尾，“能听到我说话吗？”

郁迟晞的瞳孔渐渐聚焦。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陌生的名字缓缓地浮了上来。

沈渝。

郁迟晞逐渐回神，他莫名有种听觉与视觉重新连接的错位感，声音不真切，喃喃自语道：“你说，我在听。”

温子瑜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你是不是累了？”

“没事。”郁迟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直勾勾地望向房门，“我们出去走走吧。”

温子瑜视线跟随，“小晞？”

郁迟晞机械地走出房门，“我们出去走走吧。”

门外是茫茫白雪，郁迟晞麻木地离开庭院，站在通往街道的石板小路上。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忽然，他听到几道微弱的猫叫声。

郁迟晞肩背僵硬地转过身，看见温子瑜站在门口，两只小猫趴在他的脚边，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温子瑜将它们抱到怀里，随后朝郁迟晞挥了挥手，“你要过来看看吗？”

郁迟晞怔怔地看向他。

现实里的身影和记忆里的身影再次发生重叠。

他记得，他们以前有过类似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