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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草原上的生命[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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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敦实的小男孩要去抓黄油卷子,被他额吉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手背,但这只小馋猫还是十分灵活地揪走了一张,不顾额吉“还没烘热”的提醒,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陈没药哈哈大笑。

莫日根的女儿托娅脱了明蓝色的小棉袄,和一群孩子在离火堆不远的空地上追着卫生员小王跑,一窝一窝的薄冰被他们踩得咔嚓咔嚓响。也不知道是哪个坏孩子,带头捡起冰碴开始朝小王身上扔。

小王边跑边躲,不提防一块碎冰溜进了脖子,冰得她一哆嗦。她狼狈地揪着红十字袖章,以防它被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皮猴拽掉,局促间下意识地去找陈没药,却见陈没药正好整以暇地坐那看热闹。

小王脑子灵光一闪,开始祸水东引。“孩子们,我们连队最厉害的在那呢!陈连长,她一个能打你们一群!”

哇!孩子们动作一致地停下了,就连分肉的女人们和清点家什的几个男人都望向了陈没药。

疯了疯了,小孩儿们像一头一头的小牛犊,开始朝着陈没药奔来。

一条蒙古牧羊犬甩着一头长毛,人来疯地撞进了小牛犊的队伍,也朝着陈没药袭来。陈没药瞪大了眼睛,“噌”地一下站起来就跑。

在噼啪的篝火声中,陈连长开始绕着中间的额吉们一圈又一圈地狂奔,直惹得额吉们哈哈大笑。不过很快,大家就发出了惊奇的赞叹声,这个陈连长真行啊,居然连狗都追不上她!

终于,陈连长发威了。她猛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开始抓小孩,口中发出邪恶的笑声,吓得小孩们“哇哇哇”地四处逃窜。

陈没药像抓鸟一样,左一个又一个,被抓住的小鸟兴奋地大笑,很快就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又跃跃欲试地想要再次被她抓住。小头目托娅更是英勇,竟然开始有意识地组织起孩子们,试图群防,但最终还是在身经百战的陈连长手中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被她扛到了肩上。

头目都被抓了,剩下的小孩群龙无首,不足为惧。额吉们招呼大家去吃饭,男人们过来一手一个把小孩们拎走了。

陈没药坐在孩子堆里,一扫最近的胃口不佳,跟他们一起吃额吉们用蒙古刀分割好的羊肉。期间她还试图抢托娅的奶豆腐,却被托娅灵敏地躲过去了。

坏姐姐!

坏姐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颗大山楂丸,悄悄地塞到托娅的口袋里。托娅惊疑不定,最后,把奶豆腐让了出去。

陈没药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草原上的生命永远都是那么生机勃勃,风雪阻碍归途的不快早就不见踪影。火快要熄灭的时候,牧民又往牛粪堆里添了火。

陈没药抬头望天,看到日头已经西斜。她站起来,对着小王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该走了。

几个小孩儿抓着陈没药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刚刚缠着陈没药不放的托娅,此刻却在不远处被她爸爸逗得叽叽喳喳。

托娅要去扯莫日根腰上别着的蒙古刀鞘的皮绳,被他躲过去后,又开始抢他手里的牧鞭。莫日根故意把鞭杆举高一些,让托娅踮着脚也够不着,气得她向额吉告状,莫日根却一点也不怕,一把托住女儿的腋下,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风声轻缓,篝火融融。嘻嘻哈哈的父女身后是连绵的褐色草原,极目之处,地平线辽阔长远。

陈没药的心潮涨了起来,她觉得有一股温暖的元气从小腹涌了上来。

直到归队的越野车开出去了好一会儿,陈没药心中的酸软仍然没有消退。当孩子们送别时纯真的脸庞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时,陈没药竟然鬼使神差地给自己把了把脉——

!!!

“小王!开快点!”

小王被陈没药陡然升高的喊声惊得手一抖,她骤然侧头,发现陈没药竟然面色苍白。

“连、连长?”

陈没药脱力一般靠向了车座,手脚发软,哆嗦着去系安全带,系了两次才系上。她语气发虚地补了一句:“不,不,别开那么快,稳着点……”

小王不放心地又看了看陈没药。

陈没药脑子轻飘飘的,她努力平复心绪,提醒小王看前方,注意安全。

小王没有等到陈没药的解释,因她反应异样,也没敢再问,稍稍提了点速度,平稳地朝着演习区域的方向驶去。

半路,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越野车让小王熄了火。

陈没药睁开了眼睛。

一身尘土的铁路,推开门下车,直直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将野战服换下来。

陈没药坐着没动,直愣愣地看着铁路一步一步走向她,眼睛变得又潮又热。师门亲友的音容相貌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凌乱地闪过,另一种让她感到稳稳地站在此时大地上的安定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悄然升了起来。

小王下了车,绕过车头,对铁路敬礼。

“旅长!”

铁路回礼。“陈连长我接走了,你把车开回去吧。”

“是!”

车门被铁路打开,陈没药笑了,温然地看向他。

“首长,我不是有意坐在这等着你给我开车门,我刚刚被一个问题难住啦。”

铁路哼笑,把人请下来,领着上了自己的车。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问题啊?”陈没药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哦,那——什么问题把陈大夫难住了?”铁路已经启动了车子,准备等转速升够以后开出去。他腾出一只手,蹭了蹭陈没药的脸。

“我在发愁,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呢?”

车子“嗡”地一下熄了火。

陈没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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