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把车窗放下来,车速放慢。
“想抽就抽吧。”他说,“吓够呛,舒缓一下。”
阿透没客气,掏烟点上,把手搭在车窗沿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那股松快感从肺里散开。她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纹身露出来了,想遮一下,想了想算了。一个放高利贷的,不用给他留什么好印象。
“你这打算怎么办?”阿透问,“这么大一房子闹鬼,租售都不太方便吧。放心,我口风紧,你赶紧出手骗着。”
“不是闹鬼。”解雨臣说,“这栋房子里有一部分木头是用老船的龙骨做的。盖这套房子的人喜欢玩修旧如旧那套,长条形的老木料,只有去南方海边买老船拆龙骨才能找到最好的。船这种东西,有灵性。”
“那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不知道,得专业人士判断。”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最奇怪的是吊着的那个东西。和船没关系。”
阿透没再追问。她越问越害怕,不如不知道算了。今晚估计不好睡,但明天还要早起。
解雨臣把她送到艺术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阿透下车前,他把那三张画递给她:“拿着,钱我等会儿打你卡上。”
阿透愣了愣:“画不给你?”
“拍了照片就行。”解雨臣说,“你留着,万一有用。”
阿透没多想,接过画,走进厂房。
她住的地方是个美术工作室,一楼放作品,二楼隔了个层高不足两米的睡觉地方。这艺术区晚上其实住不少人,但她性格孤僻,一个都不认识。
走进厂房的时候,到账短信来了。五万。阿透看了看数字,叹了口气。
她把灯掣亮,叫了一声“丁丁”,她的缅因猫从一堆废纸里探出头来,看着她。
阿透松了口气,刚要上楼,发现丁丁没动。它还是看着她——不,不是看着她,是看着她身后的位置。而且头在慢慢抬高,好像她身后有什么非常高的东西。
阿透太了解自己的猫了。
她瞬间僵住,然后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再看丁丁,猫还是盯着那个位置,不是看她。
阿透冲过去抱起猫,跑上楼,钻进被窝里。
她把所有灯都开着,抱着丁丁,不敢闭眼。
…………
解雨臣的车开出艺术区,在路灯下停住。
后面的甲方也下了车,走过来,点了根烟。她靠着车门,用指甲去剥下巴,很快就剥出一道裂口,然后慢慢把整张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真正的脸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比之前那张脸漂亮很多。
“看得怎么样?”解雨臣问,“这个人?”
女人没回答,只是看着阿透厂房的方向,表情有些复杂。
“似乎是个普通人。”她终于开口,“不过她没说想找我做什么。我还想再观察一下。”
“你还挺上心的。”解雨臣靠在车门上,“干脆别见了,我帮你打发掉。”
“你是想留着自己用吧。”
“我和你比起来,算正当生意。”解雨臣说,“也是用人之际。你知道,我这里有朋友正面临一场大变革。”
“吴家的事和我没关系。”女人说。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这个女孩子,我不会留给你的。我和她的渊源,比你想的重。”
说完,她探身从解雨臣的手扣里把那三张画的照片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
“那我先走了。”解雨臣没再多说,转身上车。
车开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女人脱掉高跟鞋,一手拎着鞋,一手夹着烟,光着脚往阿透家的方向走。
…………
解雨臣的车刚拐出路口,他靠边停下。
他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灯边上,他要在这里等一个人。为了打发时间他从车里拿出一个魔方,魔方转完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花爷,这么晚,送姑娘啊。”
解雨臣转过身。
你站在几步之外,手里夹着烟。路灯的光打在你脸上,那张脸他认得,八年前就认得。
解雨臣没表现出什么意外。他看了你几秒,把魔方放回车里。
早几个月前他就收到过一个快递,里面是一封信,你的笔迹。信上写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什么“最近天气不错”“听说北京下雪了”“我那边的海很蓝”。解雨臣看完就收起来了,他完全没有任何表态。
吴邪前天给他打过电话,说了一件事。解雨臣听完,只对吴邪嘱托了句万事小心。
他对“死而复生”这种事一直没什么大惊小怪。当初你只是失联失踪,没人找到你的尸骨,那就不能叫“死了”。更何况他这些年见过的东西,比死而复生离奇的多。
他相信吴邪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感觉。
“吴邪已经告诉我了。”解雨臣说。
你点点头,把烟掐了,走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解雨臣问。
你笑了:“花爷大方。”
“在某些事上,我从不吝啬。”
你收了笑,看着他:“花爷,有件事我不想提,也困扰过我们很久。但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是——这件事又冒头了。”
解雨臣看着你,皱了下眉:“长生?”
你“诶”了一声,伸手指他眉头:“别皱眉,都不好看了。”
解雨臣没动,但眉头松了松。
你说:“大差不差。但我不是来找长生的,我不需要那个。”
“那你要什么?”
“我在找一个人。”你说,“你也是吧。”
解雨臣没接话,等着你往下说。
“我需要这个人。”你看着他,“你最近在查的那个别墅,那里面的事,和你查的那个东西——可能有关联。”
解雨臣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在查一件事。黑眼镜的眼疾,作为朋友,他在找能治的办法。那个别墅出现的东西,他本来以为是单纯的灵异事件,但现在看来……
“你知道多少?”他问。
“不多。”你说,“但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找到那个人,我要见。”
解雨臣看了你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