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吗?”
他看向楚留香。
“我要敬自己一杯!”
他说,很大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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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一虎又睡了。
不是因为蒙汗药,而是真实的醉酒。
他喝了好多好多,喝光了帐篷里胡铁花为自己准备的美酒。
一会儿说对不起兄弟,一会儿说石观音死得好,一会儿拉着楚留香和白十六表达感谢,一会儿又念叨着“只剩我了”。
最终醉醺醺地倒在矮几旁,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子。
胡铁花和姬冰雁还没有回来。
楚留香并不是很担心,凭他们二人的武功,出事也很难。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楚留香看向白十六。
与其说是问她,不如说是在问他自己。
石观音已死。
他们这趟行程最大的威胁和阻碍已不复存在。
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依然没有消息。
大漠中找三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要去哪里找人?
楚留香也有些茫然。
“启程,回边城。”
白十六斩钉截铁说。
她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回家,回家,回家。
她幼年离家,除了祖父,家里许多人已经不记得样子了。
甚至包括她早逝的父母。
边城渐渐从“家”成了“执念”。
她要回家。
一定要回家。
楚留香心情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了羡慕、黯淡、惆怅和酸涩的奇特感受。
他以为,在共同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白十六至少会对他们有一些感情。
至少、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留恋地说出想要启程离开这类的话。
“白姑娘当真洒脱,在下佩服。”
楚留香面无表情说。
说完又立刻后悔了,自己这样实在刻薄无礼、有失风度。
白十六离家多年,想要回家再合理不过,他何必对着她阴阳怪气。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甚至在相处之初,互相提防猜忌,连基本的信任也没有交付。
“嘎——”
白十六身边那只很丑的秃鹰叫了一声,仿佛不满楚留香对主人的态度。
白十六倒很平静。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很洒脱,”她竟然承认了,“我在大漠里来来回回走了三个月,早一天晚一天,我都不可能遇到你们,就算未来某个时刻,你们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也只是一个名字。”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只是泛泛之交,有些人虽然认识得很短,却可以性命相托,我在离开大漠前认识了你们,我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
她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望着帐篷里鼾声震天的彭一虎。
望着远处走来的胡铁花、姬冰雁。
营地里篝火明亮,她的眼睛里火光跳跃、灼灼明亮。
下一刻,她站起来,回头,灼灼明亮的眼睛又映出了楚留香:
“楚留香,我很高兴认识你。”
楚留香怔住了。
他在白十六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确定自己的眼睛里也一定有一个白十六。
他低下头,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夜之前,白十六或许只在他眼睛里,这夜之后,或许更早之前,他却是不敢想了。
……
“老臭虫,老臭虫——”
胡铁花的手在楚留香面前摇着、晃着。
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直到:
“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岳丈说了什么,是不是找你讨论婚期?”
回过神的楚留香微笑。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不曾想胡铁花脸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扭扭捏捏道。
“日子定在哪天?”楚留香忍不住笑了。
胡铁花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楚留香看向姬冰雁。
“明天,”姬冰雁悠然道,“琵琶公主定的,说是越快越好。”
“这么急?”楚留香皱眉。
“新娘子着急出嫁,龟兹王也想找个身手好的女婿当保镖。”姬冰雁说,“龟兹王吓破了胆,见谁都像易容的,他留我们辨认了一圈身边的近侍,生怕哪个又被石观音的人掉包,”
——原来如此。
楚留香点头。
姬冰雁又说:“我看龟兹王对王妃是有几分感情的,他还问我们王妃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楚留香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石观音既然决定假扮龟兹王妃,就不会给王妃拆穿她的机会。”
楚留香甚至怀疑,白十六不是第一个撞破假王妃的人,但先前那些撞破真相的人,都被石观音处置了。
“我也是这样对龟兹王说的,龟兹王虽然对王妃有几分感情,但帝王情爱不过如此,我劝了几句,他就放弃了。”
姬冰雁淡淡道,语气带着几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