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和自己的还是不一样的。
可,一想到自己惨死的兄弟,彭一虎又觉得这些珠宝刺眼,刚想以“王爷已经付过报酬了”推辞,却听白十六说:
“可以,礼物我们收下了。
“劳烦阁下代为转达,多谢王爷美意。”
武士长登时松了口气。
他方才还以为白胜棠和彭一虎会推辞。
他使了个眼色,命捧着珠宝盒的金甲武士走过去,将两盒珠宝交给彭一虎。
彭一虎原不想接,但因为白十六都说要收下了,也只能寒着脸接过两个沉甸甸的珠宝盒。
武士长脸上露出笑容:
“多谢白姑娘成全,小的还要回去复命,不便相送,愿二位英雄一路平安。”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走。
彭一虎捧着珠宝,脸色倍加难看。
仿佛他拿的不是两盒价值连城的宝石,而是他彭家几兄弟的卖命钱。
彭一虎将两盒珠宝一股脑捧到白十六跟前:
“都给你吧,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白十六问。
“我那四个兄弟们的命,岂是这些珠宝能换的?”
彭一虎非常愤怒。
甚至觉得受到了侮辱。
什么狗屁极乐之星,再贵重的宝石,他兄弟的命都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络腮胡大汉眼睛又红了。
【“太侮辱人了!把那些珠宝丢回去,砸那个龟兹王脸上!”】
系统不是人,却很能共情彭一虎。
白十六想说龟兹王送彭一虎珠宝,看重的是彭一虎本人,而非彭一虎那些死去的兄弟。
至于龟兹王本人,他可能根本没有彭一虎那些兄弟为他而死的概念,因为在那些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眼里,那些人本就无关紧要。
可她是瞎,不是傻。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生活。”
白十六说。
“你不稀罕龟兹王的钱,但你那些死去的弟兄们还有家人,”顿了顿,白十六又说,“你可以养着他们的家人,但手心向上朝别人要钱,和自己手里有钱是不一样的,何况,这本就是你和你那些兄弟们应得的。”
白十六甚至敢说,倘若彭一虎不收这些珠宝,龟兹王第一反应不是惶恐懊恼、反省自己,而是觉得彭一虎是个不识抬举的傻子。
彭一虎沉默。
他未尝不知道白十六是对的。
但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好像拿了这些钱,就没办法继续恨龟兹王了。
紧跟着,他就听到白十六说:“今日之后,你回中原,他无论回不回龟兹,你们都很难再见面了,关内关外,并不只是两个字、一句话。”
彭一虎心里堵得难受。
但白十六是对的,今日之后,他和龟兹王是很难再见了。
一位异族的王爷和一个中原镖师,本该是井水河水,素不相识。
“我知道了。”
彭一虎低声说。
他抱紧属于他的那箱珠宝。
这个见鬼的大漠,这个见鬼的龟兹王,他是再也不要见了。
.
随着天色大亮。
沙漠的温度也迅速攀升。
彭一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郁郁葱葱的绿洲。
对于沙漠,这里是奇迹,对于他,却是一片伤心之地。
“白姑娘,走吧!”
他蹬上骆驼,跟上白十六的白马。
碧蓝的天空,盘旋着两只黑鹰,一切就像刚来的样子。
便在这时,身后一片骚动。
彭一虎听到男人女人的脚步声,他正要回头,耳畔传来白十六的声音:
“不用管,有楚留香他们。”
听到楚留香的名字,彭一虎登时放下心来,是啊,有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这世上有什么事情能同时难倒他们三个人呢。
彭一虎忍不住笑了。
他还是笑早了。
身后很快传来更大更响更近的脚步声。
“白姑娘,彭壮士请留步。”
龟兹王的营地里,会汉话的本就不多,说得好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个声音很熟悉,不久前,彭一虎才听过。
正是奉龟兹王之名,前来送珠宝的武士长。
“白姑娘?”
彭一虎迟疑地看向前方的白十六。
白十六很想纵马离开,她的马是汗血良驹,在沙漠里也能来去自如,彭一虎的骆驼却没有这样的脚力。
而白十六,需要彭一虎。
确切来说,需要彭一虎指路。
她倒想依赖自己,可依赖自己的后果就是三个月没有走出大漠,越跑越远,还差点去了波斯。
那队金甲武士很快追了上来。
带队的果然是先前见过的武士长。
白十六一心想回家,完全不想搭理他们。
可接下来,武士长的话却让她怔住了。
“白姑娘,彭壮士请留步,”武士长气喘吁吁地说,身后的金甲武士也气喘吁吁地追,“营地出事了。”
“石观音、石观音的尸身不见了。”武士长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还有极乐之星!”
“什么?!”
彭一虎倏然回头。
勒住了骆驼的缰绳。
武士长见彭一虎和白十六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双方隔着三丈地的距离。
武士长大声道:“石观音不见了,我们王爷的极乐之星也不见了!”
白十六沉默,非常沉默。
她的预感是对的。
不早走,真的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