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锦天市的迎仙桥派出所里,唐卿一回到值班室就直奔饮水机,置气般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两大杯水,随后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哟,怎么了这是?”今天负责坐班的师兄陈志满见状立刻一脸八卦地搬了椅子坐到唐卿旁边。
另一位坐班的赵师兄也转过头来调侃道:“谁欺负你了,跟师兄们说,师兄们帮你出头啊。”
周队长吹了吹手中搪瓷杯里漂浮的茶叶,笑道:“给人调戏了。”
“哇塞!谁这么大胆子敢调戏我们唐爷!”两个师兄集体起哄。
“周队你还说!还不是你助纣为虐!你真要把我的巡逻路线调了?”唐卿委屈巴拉地看了周队长一眼。
周队长摊摊手:“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不能出尔反尔。你从明天开始就跟着芝麻一起巡古玩市场那条线。”
外号“芝麻”的陈志满一听更来劲了:“哟,什么事需要调巡逻路线啊?”
赵师兄也搬了椅子过来,四个人在值班室坐成一圈,唐卿怨气冲天地把之前在古玩市场的事讲了一遍。
“敖大师啊……那咱还真没辙。”赵师兄拍拍唐卿的肩,又把椅子搬回自己办公桌旁开始埋头整理文件。
陈志满也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瘫,幸灾乐祸道:“没想到敖大师能把你小子看上,不知道你这是大运将至还是霉运临头啊!”
“什么意思?他看起来应该比我还小几岁吧?怎么他一小屁孩儿就成大师了?师兄,你们都知道这个敖佩星?”大家的表现让唐卿更加一头雾水。
“这个敖佩星啊,在古玩市场那一片儿很有名的。不过你今天才上岗,不知道也不奇怪。”陈志满对唐卿挑挑下巴,“给师兄倒杯水,师兄给你科普一下。”
唐卿立刻接了杯白开水塞到陈志满手里,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嘿,也不知道给我抓把茶叶。”陈志满喝了口水,娓娓道来,“这个敖佩星是两年前才搬到咱们迎仙桥来的,但是没出半年就声名大噪。你知道吗,传说他那小铺子里那些所谓的古玩没一样是真的,全是义乌批发回来的。但是他店里就算是成本价一两块钱的东西,单价最低……”说着,陈志满把两根手指伸到唐卿眼前,“两千起价。”
“啥?他这不是欺诈吗?怎么没人告他?”唐卿拨开陈志满的手指,心里对敖佩星更加不爽了。
“那倒不是,他的客人都知道他店里的全是假货。听古玩市场街道办的大妈说,遇上那些不知情的游客敖大师倒是不会乱开价,都是以几十块的价格卖出去的。”赵师兄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来接了一句。
“啊?明知道都是假货,为什么还有人去当冤大头?”唐卿更加不解了。
“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周队长意味深长地一笑。
陈志满立刻接着往下说:“敖佩星店里的东西都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生意做的都是些很玄的东西。像是算卦、看风水、转运,据说甚至是问神、驱鬼之类的活他都能干。他店里的东西卖一个就代表他接一单活,刚才说的两千起价的,就是最简单的算卦,给人算算财运桃花运什么的。其它的业务听说是要看他接活当时的心情来定,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还价。”
赵师兄用笔头敲了敲桌面,插话道:“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暴发户,我估计他是在生意场上听了他那些狐朋狗友对敖大师的吹嘘就跟风来找敖大师做了笔生意。像他这种瞎凑热闹的这两年里也不是没有过。”
“对对对!”陈志满对唐卿挑眉笑道:“按敖大师的路数,他所谓的请去跟暴发户讲道理的那位朋友,多半不在人类范畴之内,不然怎么能把那暴发户吓得屁滚尿流的。”
听到这里,在旁边看资料的周队长假咳两声,提醒道:“咳咳,芝麻,这些玩笑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讲。”“玩笑话”这三个字还特意用了重音。
“是!周队!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在外绝对不可能传播这些封建迷信的思想!”陈志满从善如流。
唐卿义愤填膺地一拍大腿:“我去!那个敖佩星分明就是一个神棍啊!你们怎么还买他的账?!”
这时赵师兄又冷不丁地转过头来说:“百分之百信任科学也是一种迷信。”
周队长看了赵师兄一眼,又转头对陈志满说:“你给他讲讲去年老头儿那事儿。”
陈志满对唐卿勾勾手,俯身向前,压低声音说:“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我们所里拘了一个算命的老头儿……”
去年年底,迎仙桥派出所在整顿流动摊贩的时候拘了一个暴力反抗的算命老头。老头七十来岁,长得贼眉鼠眼,虽然看着精瘦,力气却大得惊人,两三个民警一起才把他制服下来。
考虑到老头年纪比较大,周队长就把他单独关在审讯室里。但那老头却不领情,依旧态度嚣张,抄着手吹着口哨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还吓唬给他做笔录的民警说如果不立刻放他走,他就要叫恶鬼到派出所捣乱。民警当然不会相信老头的鬼话,给他买了水和食物就放他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待着。
没想到当天晚上派出所还真就出了怪事。
陈志满正好就是那晚的值班民警之一,他对唐卿绘声绘色地说道:“那天晚上刚过十二点,所里有些文件夹啊、水杯什么的就开始莫名摔地上了,还有些蟑螂、老鼠什么的在所里到处乱窜。卧槽,那叫一个恶心,我现在想起来都还直起鸡皮疙瘩。”
“多半是那老头还有帮手,趁夜里人少偷偷潜入所里混淆视听吧?当天有人来所里打探过那老头没有?”唐卿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
陈志满一拍手道:“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查了来访登记表,还专门到所外面的犄角旮旯找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然后当时跟我一起值班的老赵心里就不踏实了啊,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思想比较传统,他就去找了敖大师来所里。”
老赵是二十年前跟周队同一批进所的,属于迎仙桥片区的老前辈,平时为人和善,他们所里接的调解案件只要老赵出马,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不过老赵有一个缺点,就是十分迷信,遇到什么事都要烧香拜佛求安心。赵师兄刚入所那会儿还因为不习惯老赵的个性,觉得跟他同姓有些丢人。不过后来跟老赵接触多了,了解了老赵虽然迷信但从不耽误工作,赵师兄也就释然了。
听到敖佩星出场,唐卿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还敖大师呢,敖神棍还差不多。我估计他也就是来随便念念咒,再撒点驱虫药什么的就完事了吧?这样就能让咱们所欠他一个人情,恐怕他心里偷着乐呢。”
“嘿,你还真猜对了。”陈志满拍了拍唐卿的胳膊笑道,“敖大师到了所里前前后后转了一圈,点了个不知道什么草药的熏烟,那些蟑螂老鼠就全跑光了。他还到审讯室跟那个老头耳语了几句,那老头当时就脸色大变不吭声了,然后敖大师非常潇洒地吹着口哨就离开了。敖大师走了之后,所里一晚上再没有其它动静,等到早上上班,那老头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点头哈腰道歉赔礼问啥答啥,周队就让我们把老头给放了。”
“他跟老头都是神棍,绝对是私下做了什么交易。”唐卿对自己的猜测坚信不疑,转头看向周队长,“周队,我真没想到你就被敖佩星的这种雕虫小技给糊弄了。”
周队长笑着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茶:“小唐啊,以你对我们几个的了解,你真以为我们会相信这种鬼神之说吗?”
唐卿虽然刚调来不久,但从平时的交往中可以看出整个所里除了老赵之外都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他不解地看着周队长:“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卖敖佩星这个人情?”
周队长对唐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唐,工作和与人打交道一样,都有各种不同的方式。就拿这个算命老头的事来说,他对我们执法人员有情绪,不愿意合作,那我们对他再怎么劝导他也听不进去。”
唐卿恍然大悟:“所以当老赵找了敖神棍来,你们就将计就计,把跟算命老头一样是江湖骗子的敖神棍当做是另外一个切入口。”
“哎,这下开窍了。”陈志满笑着拍了拍唐卿的背。
赵师兄也笑着对唐卿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