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张了张嘴。
病房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他喉结动了动,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然后,一个沙哑的、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
苏砚和沈知白同时看向他。
赵承安自己也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
他张了张嘴,又试了一次。
"我…… 能…… 说了。"
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清清楚楚,落在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苏砚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五天。整整五天。
一个想作证的证人,被人用一台机器,从喉咙里偷走了声音。
如今,声音回来了。
赵承安捂着喉咙,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又哭又笑。他拿起手写板,想写什么,又放下,直接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明天…… 我出庭…… 我要作证……"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苏砚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陪您去。"
她说着,转头看向沈知白:"装置找到了,证据也齐了。今晚把东西送检,明天庭审之前,我们把这个案子,钉死。"
沈知白 "嗯" 了一声,正要说话,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她盯着赵承安的身后,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赵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身后,窗户外面 ——"
赵承安一愣,转过头。
病房的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窗外,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倒影。
可那片倒影里,除了赵承安自己,还有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人影,站在窗外,隔着玻璃,静静地往里看着。
那张脸,和监控里一样 —— 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赵承安猛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个人影像是被惊动了,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别让他跑了!" 苏砚喊了一声,冲向门口。
可等她冲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西头检修间的门,还在轻轻地晃。
沈知白快步跟出来,和苏砚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检修间。
检修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盖板,还大敞着,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口。
沈知白心里一沉。
她刚从那里面爬出来。
而那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人,刚才就站在窗外 —— 离赵承安,只有一扇玻璃的距离。
"赵承安!" 苏砚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沈知白猛地回头。
病房门口,赵承安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在拼命想说什么。
苏砚冲过去扶住他:"赵先生,您怎么了?"
赵承安抓住她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发白。
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急迫:
"快跑 ——"
病房里的灯,忽然灭了。
走廊里的灯,也灭了。
整层楼,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悠长的 ——
铜铃的响声。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