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叙第一次感受到寂静是那么的可怕。
屋子里还残留着苏清鸢身上淡淡的白茶香,浮在空气之中,浅浅淡淡一层,风一吹即散。
林知叙维持站在落地窗边的姿势,目光落在楼下车流往来的街道,眼神空洞。刚才那辆载着苏清鸢离开的轿车,早已消失不见。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别离,仅仅只是这间屋子内部一场虚妄的梦。
客厅地板上,落下一根黑色的细发绳,是苏清鸢刚才挣扎时掉下来的。
林知叙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处角落。
双人沙发上,两个靠枕并排摆放着;茶几上还放着两只玻璃杯,一只属于她,一只属于苏清鸢。
处处都是,她俩的痕迹。
一物一件,全是甜腻的过往。
她缓步走过去,弯腰拾起那根发绳,握在手心里。
塑料的绳身已经有些磨损,边角磨得微微起毛,是用了很久的旧物。指尖捏着细小的绳圈,仿佛还有温热残留在上边,可主人已经远走。
她没有丢掉,就那样静静站着,想了好久。
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最深处的抽屉,将发绳轻轻放进去。抽屉里面,还躺着跨年夜市买下的那枚银吊坠,她故意没有装进箱子,留下来的物件。
一件件承载着忘不了的念想,全部锁进幽暗的底层。
锁扣落下。
像是亲手封存一整段滚烫的过往。
做完这一切,林知叙回到卧室。
衣柜半边空空荡荡,原本满满当当属于苏清鸢的位置,只剩下衣架孤零零挂在杆上,小小的储存空间显得好宽敞。
床铺凌乱,被褥还留着两个人睡过的褶皱,枕头上,一侧还残留淡淡的发丝香气。
她站在床沿,低头看着空出来的半边床位。
曾经无数个夜晚,苏清鸢就蜷在这里,会蹭过来埋进她颈窝,呼吸轻轻扫过皮肤,絮絮叨叨说着每日发生的快乐和烦恼,畅想满是憧憬的未来。
那些画面仿若昨日,伸手,却又什么都触碰不到。
心口钝痛,一波接着一波漫上来。
不是让人嚎啕大哭的剧痛,是沉闷绵长,一点点向内啃噬的酸楚。
她缓缓坐在床沿,脊背微微佝偻,双手撑在膝盖,将脸埋进掌心。
到此刻,终于允许自己流露一点崩溃。
没有哭声,肩膀只是极轻微地颤抖。
偌大的房子,没有第二个人,不必再维持自己的懂事,不必克制情绪,可她连痛哭都是安安静静,发不出一丁点儿声响。
不知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苏清鸢。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带着慌乱无助。
【我到家了。】
【我妈没把我的手机没收,只是看得很紧。】
【知叙,我好想你。】
【刚刚在车上,我一直在回头看。】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们能不能偷偷联系。】
文字一行一行,满是不甘和不舍。
林知叙垂眸凝视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
无数句话盘旋在心底。
我也想你。
可偷偷联系,又能改变什么。
继续隔着两个世界偷偷聊天,继续在暗处相爱,见不得光,看不到未来。
往后她会被安排不断的和别人相亲,被家庭一步步裹挟,慢慢走向既定的婚姻。而自己,做一个暗处的念想,日复一日消耗彼此。
长痛无尽。
林知叙指尖,一点点删掉打出来的软语。
她打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
【清鸢,不要再联系我了。】
【继续纠缠,会让两个人都困在泥潭里。】
【好好听家里的话,好好过你的日子。】
发送出去。
下一秒,对方立刻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