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禹把龙珠收入怀中,贴着心口放好,转而问道:“此地该如何出去?”
霜暝剑,不,此时应该叫它沧辰剑了——因为过度兴奋,剑身不住地微微震颤——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
“看到天空中那一瞬而过的光芒了吗?那便是此地封印的阵眼所在,持剑劈开,你我都能重获自由!”
风禹仰头望去,就在龙骨所对应的苍穹之上,有一道明灭往复的幽蓝光芒,很像不流之水凝聚而成的冰沙。他毫不迟疑,掐诀飞至半空,双手握剑,挥至头顶,而后,捕捉到那光芒亮起的刹那,悍然劈下了一剑。
剑光凝作实质,如同一道万仞的绝峰,将这里的天一分两半。
“轰”的一声,瀑布般的幽蓝冰沙倾泻而下,向此地唯一一个活的生灵奔涌而来。
“快!离开这里!”剑锋嗡嗡震颤,沧辰的嘶吼直入心底:“只有一次机会!”
风禹一飞冲天,以剑气化盾,不令一滴不流之水沾在身上。
他还记得霜暝对此反应颇大,想来是剑成之时曾受此水淬炼,痛苦的记忆直达心底,经久不衰。哪怕眼下她栖身在龙珠之中,这水能对她造成的伤害已经大大减弱,可他还是不愿令她沾染哪怕一分一毫。
只是,逆着狂流而上的艰险可想而知,饶是他已登仙,可此间为囚龙之地,封印虽然被他破开了一线,可剩余的力量仍不容小觑,除了天海倾泻的威压,四周也掀起了大大小小十数个龙卷,罡风猎猎,如同屠刀一般,向他围攻而来。
沧辰苦此地的囚困久矣,对这些亦不陌生,至此倒也不藏私,残魂自剑身脱出,冲着那合围而上的攻击发出阵阵嘶吼。
龙威震天,盘旋上下,这区区一道残魂本来只如残烛风中摇曳,可是面对着渴盼已久的自由,竟也被激发出了悍不可挡的气势。
借他之力,风禹仗剑突破激流,自地底弹射而出,剑光重又分开“海面”,不流之海纵使波涛汹涌,却也再无法把他再拉回那地底之处了。
沧辰老谋深算,唯恐之前突困时他借机丢下自己,早在剑中下了“不离诀”。而风禹呢,也对他有所提防,剑身上,一道“缚灵咒”的咒文闪闪发亮。
刚才风禹脱困的刹那,两道咒诀双双生效,把妄图逃逸的沧辰拉回了剑中。
“哗隆隆!”大概是因为失去了囚徒,不流之海狂暴不休,巨浪霎时掀起了数十丈高,对着风禹穷追不舍。
剑光凛冽,此番的奇遇令他心有所悟,应对起这恼人的沙砾来,倒是得心应手了许多。
沧辰也出了一分力,世间五行之力相生相克,霜暝剑原本属水,和这不流之海对上,自然会被削弱三分。可控火乃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剑锋上顷刻之间就缭绕起尺高的火焰,纵使气势不足以力压,竟真的令那波涛避退三舍。
海面渐渐平静,却只是表象上迷惑敌方的手段,深海处浪流翻涌,正在酝酿着新一轮的攻击。
沧辰心浮目浅,见状自得不已,借自嘲囚困年久功力不济,实则是向风禹邀功。
然而他的确苦于那困境,急于脱困之心甚于一切,此时更是沉不住气,一声又一声地催促风禹立刻离开此地。
两种声音此起彼伏,一齐响在风禹的耳边,仿佛剑中分化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灵。
风禹不堪其扰,在剑锋上轻轻一拍,半是安抚半是警告,沧辰这才住嘴。
耳边,总算是清净了。
风禹长舒一口气,他和霜暝的个性皆沉静内敛,如今骤然来了这么一位,不仅聒噪自负,而且好大喜功,只刚才出力退敌那一击,就被他得意洋洋地在他心底自夸了许久。
风禹隐约觉得,放这龙妖出来,非明智之举。
不流之海最终彻底坍塌,万顷海水倒灌入地下囚牢,把巨大的龙骨冲得四分五裂。而后,在那里,形成了新的汪洋。
风禹在地面干涸的海底设下封域,禁绝一切探寻的力量。自此,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囚禁过世间最后一条龙。
同一瞬间,万里之外的漕船上,凌渊的心头倏然一震,若有所感一般,他转身北望,目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