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趁那些人发难之前,她寥寥数语把黑市那场闹剧说给了他听,至于闯祸的阿音,她虽然不能替她强行洗白,但也尽力维护了。
没想到凌渊竟然是个徇情护内的,早间刚就教育孩子这一问题上向她低了头,转眼之间却比她还要强硬了几分。
他的原话是:“虽然她确实太过胡闹,搅了人家的婚礼。可你们已经诚心致歉,并且不曾真的掳走他的新娘。现在如此气势汹汹地来寻仇,真当她是只山野小妖,没人撑腰了!”
林梵儿却有些忧心忡忡:“此事说起来的确是她有错在先,不然一会儿我们重新致歉,且给予补偿,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也不至于连累了这一船的人。”
凌渊送茶入口,忽然抬手一扬,茶盏如同一道流星,被他丢进了江中。
倏然之间,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被卷起的水汽洋洋洒洒,弥漫成瘴,不仅干扰了江面行船,也模糊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那些打手以为他们要逃,纷纷张弓搭箭、腰刀出鞘,利刃寒光闪闪,把包围圈缩小了几乎一半,为首的厉声喝道:“不许动!刀剑无眼,伤了,便是你们自认倒霉!”
凌渊冲林梵儿抬了抬下颌:“你瞧,今日必定不能善了了。”
林梵儿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桅杆上、这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重又缩成了只鹌鹑的阿音。
紧接着,一叶追风梭破水而来,疾驰如电,很快就逼停了大船。
打手们垂下软梯,迎接来人,等到这一行分开包围圈走进来,林梵儿才意识到凌渊所言不虚。
为首的赫然是鬼市当家,如今林梵儿已经知道他贵姓杨。
杨当家见到她,眼神先是一亮,那目光赤//裸裸的,满是贪欲。林梵儿心底一叹,暗道此人无论何时何地遇见,都令她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作呕。
可她还是耐着性子,起身向他施了一礼:“杨当家摆出如此大阵仗,所图为何,不妨明说。”
原本她是想说只要她所有,任取任求,以作赔偿,可眼下他既然满腔龌龊心思,那便“礼尚往来”。
言外之意,他若是讲理,她自然对其恭而敬之,可他既然不礼而兵,那便不必多虑了,横竖他们已经先将这船上清了场,倒也省得布结界的功夫了。
杨当家先是仔细打量了凌渊一番,眼中惊奇,问林梵儿:“他是你什么人?”
林梵儿:“与你无关。”
杨当家自顾自在脑中上演了一场大戏:“你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脸,才不顾跟我的婚约,一意逃出山南的?”
凌渊:“?”
林梵儿:“!”
她愤而起身,怒斥:“休要胡言乱语!杨当家,昨日之事我愿意再度致歉,且作出补偿。还请你不要为难船上之人,更加不要侮辱我这位朋友!”
杨当家却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原来他只是你的朋友,这倒是好了。”
林梵儿本来以为他此话之意是出自对她的觊觎,谁知这位的下一句话令在场一片哗然。
这位黑市当家道:“为了撇开那些碍眼的,我早命人混上了船,在食水里下了药。”
林凌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平静。
“又来了。”
他们心中同时吐出了这三个字,深觉这荒诞的经历一再上演,轮番往复,真是已经成了日常。
杨当家却在继续道:“这药只对男人起效用,越是身强体壮的便会中毒越深。你这位朋友既然若无其事,反倒说明,他虽则长了张好脸,实则是个银样镴枪头……”
“啪”的响亮的一声,杨当家止住话头,右颊上慢慢显露了一个通红的掌痕。
“你敢!”火辣辣的痛随着暴起的羞恼令黑市当家怒不可遏,刚想对林梵儿还手,却被不知哪里来的一根枝条窜到眼前,对着左颊猛地又来了一下。
凌渊无视那些护主心切而重又逼近的打手,对林梵儿轻描淡写道:“何必自己动手,会疼的。”他伸手在桌上点了点:“让它来。”
杨当家这才发现,刚才抽自己的竟然是摆在他面前的一瓶插花,其中一根配饰的藤蔓仿佛活了一样,蛇一般地高昂着头,上面的卷须一根根直立,像是毒牙,又像是钢齿,正对着他恶狠狠地左右摇摆,上面还沾着点点血红。
他倏地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一抹,果然满手潮湿。
“你也是妖!”他看向凌渊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但是细看,他的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为人所觉的狡黠。
“林姑娘可知你们逃出黑市后,我的人其实一直紧追其后,但却未在城中对你们发难,偏偏要等你们逆流而上数十里,方才大张旗鼓追了上来?”杨当家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擦净了脸上的血,随手掷入江中后竟然不曾借机出手,反而话锋一转,问起问题来了。
林梵儿本来不想答他,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她没有理由先与他翻脸,便道:“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