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商街张灯结彩,如此热闹倒像过新年一般,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堵满了整条大街。
杨凌安随着人潮挤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是无心一手拽着她才没叫杨凌安被这人浪吞没。
她们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看着小巷外面人来人往,欢天喜地的,无心不禁感慨一句,“原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庙会,我还从来没看过。”
说着,无心看行一旁的杨凌安,问道:“陛下可曾瞧见过这么热闹的庙会。”
杨凌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人们脸上难以言表的喜悦,纷纷围观着一个吐火球的人,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好似回到遥远的过去。
一阵清风吹来,将杨凌安的记忆吹到如今,她有些涣散的目光聚焦起来。
杨凌安点了点头,“看过。”
“陛下看过?什么时候看的啊?”无心十分好奇地问道。
杨凌安却神色凝重地道:“小时候,母亲……她常会带我来这里,那时和现在一样,都很热闹。”
“……”无心心里咯噔一声。
这逛个庙会不就是为了让杨凌安的心情逛好一点的吗?怎么赶紧这越逛,气氛怎么越来越凝重了?
无心赶紧打了个哈哈,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一笑,“呃……那个,不说这个了,陛下您今日好不容易出宫休息一天,可千万别跟属下提公务啊。”
杨凌安闻言,心情明显松弛下来,她的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来,摇了摇头,“对了,庙会这么热闹的时候,怎么还不见秋影?”
无心哈哈笑了一声,指着人潮对面一个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女人,一手拿着咬了一半的烙饼,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糖人,正囫囵往嘴里塞,生怕噎不死自己。
“秋影这货来了庙会就一个字,吃。”无心竖起四根手指,“四个字,大吃特吃。”
杨凌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俩一个一个……”
她有些头痛地捏了捏太阳穴。
“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你俩。”
无心嘿嘿一笑,“说好了,今日陛下可是个富家千金,我俩就是负责来保护小姐安全的。”
杨凌安无奈地嗯了一声,“……好的。”
这边二人正说着,在人潮另一头的秋影不知怎么从那么多人里挤了过来,她手里不仅拿着烙饼和糖人,还一手拎着两个油纸,对着无心和杨凌安两人憨憨一笑。
她一笑起来两个鼓鼓囊囊的脸颊更圆滚起来,“喏,小姐,无心,我早知道今天回排好久的队,特地提前了好几个时辰来排着,还热着呢!”
杨凌安结接过她手中的油纸,问道:“你买的是什么?”
“城北的樱桃酥。”秋影道,“这时节樱桃可不好长,所以城北那家每天都限量,售完即止。”
“他们家每天都是长长的队,每人还只限购一个。我可是足足塞给那老板娘十两银子才买来的。”边说着,秋影的手指还竖起三根来。
逗得两人捂嘴不禁笑起来。
无心一手拎起秋影的耳朵,“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秋影居然是个小吃货呢?城北那么偏的地方都能被你挖出佳酿来。”
秋影急忙把剩下半个烙饼扔进嘴里,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耳朵,声音黏黏糊糊的,“介不素九香不pia箱子森嘛~”
“说的什么东西,你把嘴里的东西吃好了再给小姐说。”
无心拍了拍秋影的后背。
秋影砸吧砸吧嘴巴,费劲地把最后一口烙饼咽下肚,她一脸感激地搭上无心的肩。
秋影被那饼子呛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好姐妹,我就知道你懂我,还帮我拍拍后背。”
无心给了她一个白眼。
“一边去。”
秋影呲着大牙嘿嘿一笑,她转头对杨凌安说道:“小姐,我刚刚在排队买烙饼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说,今年的庙会会请诸位天神下凡,天官赐福,消病免灾呢。”
“天神?”杨凌安闻言轻嗤一声,她从来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不知人间为何非要信仰这种虚无缥缈的神仙。若是有人得了绝症,难不成去菩萨面前乞求长命百岁,就真能百病即消了?若你没钱穷困潦倒去财神爷庙前虔诚跪拜大喊一句‘请财神赐我一百锭金子吧’!就会从天上掉钱来?”
“不过是求一个心理……”安慰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得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一句。
“掉钱啦!财神爷撒钱啦!大家块捡呐!”
方才还挤挤攘攘的人群一时间全都弯下身子去捡“财神爷”撒的铜钱。
杨凌安抬起头,一张在空中飘荡着的纸钱缓缓飘到她身边,杨凌安伸出手,捏住那张纸钱,又垂下手,随意往地上一扔。
“财神开路,天官赐福!”
“关神开路,诸邪退避!”
“雨神开路,五谷丰登!”
“……”
杨凌安看着刚才还在地上捡钱的人们在听到这三声开路声后,都纷纷退避两旁,自觉让了一条路来。
“咚!”
“咚咚!!”
“咚——”
几声锣声后,一个至少有五米高的佛像稳稳当当缓缓从人群的最后冒出头来,这个打扮极喜庆的想必就是财神爷了,远处看不真切,倒像是真有天神下凡,拖着巨大的身体在人群中前行,财神爷每路过一个地方,靠近的人群纷纷下跪,摊开手心奉上双手。
可靠近了,杨凌安才看出来,原是有几个小和尚在后头推着佛像,杨凌安嗤笑了一声。
“这世上所谓的神,不过是人造出来的而已。”
站在杨凌安前面,一个胡须发白的老者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她转身,眼神浑浊,可浑浊的眼睛里却射出一道锐利如鹰的目光。
她拖着衰老的声音说道:“小娘子,有些事,你可以不信,但这世上总有人信。世事并非皆如所欲,唯敬也。”
杨凌安听着她的话,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她声音缓缓,反问道:“天神既能保佑天下苍生,为何年年拜神祈福,却依旧有地方干旱,有地方洪灾?若求神真有用,为何每年会有那么多死于水患、死于饥饿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