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被季衍随手塞换了地方,带有字迹的纸张盖在了玉佩上方。
久久未收到回信。
他下楼吃完晚膳归来,桌上的纸还在。
季衍从纸下拿出玉佩,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冰凉玉石毫无动静。
信件没传过去?
不等他多加思考,程冲敲门禀报查到了东西。
随身携带玉佩在短短几日内成了季衍的习惯,反正放它在案桌上,待会儿它又莫名其妙出现在面前,干脆随时带着,省得去地上捡它。
他换了身夜行服,拉屋门插销时手顿住,回头瞄案桌上的纸张,纸张尚在。
【绵羊】平日夜里活跃,传去信件几乎立马回过来,今日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居然没回信。
也罢。
插销撤下,两扇屋门敞开,凉风吹进卷起纸张边角,宣纸飘落在地,染墨的字迹那面盖在了地面。
……
十天后。
空气中弥漫着医用消毒水的味道,身上、衣服裤子上,全是同样的味道。
闻多了,仍觉得消毒水味道刺鼻,吃的饭似乎也染上气味,只味如嚼蜡般随便扒拉两口应付下肚子。
“姐,你是小鸟胃吗?”顾星尧顾不了吃自己的饭菜,重拿了大塑料汤勺往空碗里舀鸡汤。
他伤的没鹿眠想象中的严重,创伤性休克抢救,去ICU躺了一整天,算是别样的体验。
伤的重的最属左臂,骨折了,现在单用右手舀汤就显得很惨的样子。
鹿眠抢过汤勺,“别舀了,我吃不下。”
顾星尧抽了几张纸擦病床自带的推拉式床上桌。
他其实也没什么食欲,鹿眠不吃了,他也吃不下,干脆也不强压自己进食。
“怎么,还玩起赌气那套了?”鹿眠打趣说,“小尧,花钱买的,多吃点儿补补,别浪费。”
顾星尧靠着竖立起来的洁白枕头,看鹿眠在旁边蓝色的小柜子里翻找止痛药,差点撞到水壶,他的右手赶紧去挡水壶。
鹿眠转头看到顾星尧给她挡,下意识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找来纸杯倒开水。
每次提起水壶倒水的时候,她心底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水壶是在医院超市临时买的,不锈钢水壶在大城市不常见,在村里现在仍是每家必备。
村里的年轻人出去打工了,村里多半是老人或者农民工。
他们勤俭,省不得喝矿泉水,坚持天天早上起来烧水装水壶里备用泡茶,多的开水就倒在冷水大陶壶里放凉喝。
她上次用同款水壶,还是上大学之前。
顾星尧乖乖接过鹿眠递来的药,一把大大小小的药粒全喂进去嘴里,舌头瞬间有苦味,赶紧喝姐姐递来的水,大杯水下肚,嘴里的苦味才少了点。
单手这么操作方便,总不能让他姐一粒一粒喂他吃吧,多丢人。
鹿眠给顾星尧竖了个大拇指,“真勇啊,也不嫌弃药苦。”
顾星尧醒来见到他姐,顾不上伤痛,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笑几天了,今天依旧说笑就笑,笑的一点儿都不值钱。
“姐给的药不苦。”
“拍马屁的功力渐长啊。”鹿眠看顾星尧面前的饭菜,再看看顾星尧。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吃半碗饭能吃饱吗?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老弟,你吃饱了没,大小伙子还没姑娘能吃。”
顾星尧闲不住,单手去收拾打包盒,边弄边说:“我天天躺着又不干活,吃不了多少。倒是姐姐你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我严重怀疑你在北城苛待自己。”
“是你苛待自己吧。”鹿眠打开方便袋,顾星尧放打包盒进去,两人配合默契。
顾星尧的视线跟着鹿眠跑,她去扔个垃圾的功夫,进病房就看到弟弟眼巴巴往门外看。
鹿眠挪逾说:“还没看够啊?”
顾星尧的头发是标准的高中生流行发型,一个月没剪头发,刘海偏长耷拉下来,看东西有些挡视线了。
他拨开额前的头发,笑着说:“我姐长的好看,是个大漂亮,当然看不够,就是……”
鹿眠问:“跟姐还忸怩起来了,有事直说。”
顾星尧的右手抓了抓洁白的被套,垂下眼睛小声说:
“就是觉得你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姐我们俩好像很久没像最近这样天天待一块儿了 。”
“我下午出院,过几天你又回北城了,我就想多看看你。”
他说这些话并不无道理,父母离婚前姐弟两一个初中、一个小学,关系特别好。
后来法院判决下来,两姐弟分别跟爹跟妈,见面少了,终归在同市,周末也能见上几面。
母亲是在鹿眠高二去世的,他姐高三与他就开始不经常见面。
那年高考,鹿眠学理科考了七百多分,他替姐姐高兴,但他姐姐读大学就再也没回来过,倒是经常偷偷给他的银行卡里转钱和饭卡里充钱。
顾星尧已经很久没当面见过鹿眠了,身上疼了点儿,却觉得幸福。
可住院也住的心不安理不得。
他心疼鹿眠赚的钱,医药费肯定是他姐全出的。
他那个爹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得一笔赔偿款。
趁鹿眠发愣。
顾星尧又开口,嗓子眼儿里涌上酸酸的感觉,几近哽咽的男声传出:“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