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微微皱起眉头,又道:“汝瘖聋者?”话音未落,他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起手一礼赶忙道:“失言”。他比划着手势,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仆人,“为之索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安知夏忽然有些惊奇,反复咀嚼后面两个字,只觉得发音有点类似“住所”,这让她想起老家的方言。
结合男子的比划,又看看等候的仆人,她大概猜出来,对方是叫她跟着那个仆人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
安知夏迟疑地回头看看那个仆人,又看了男子,她总觉得不放心,拽着他衣袖的手始终不肯放。
这可是她找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一撒手,就总会有一种不确定性的恐惧感在心口回荡。
不过男子没有发脾气,只是示意仆人上前带她离开。
仆人上前硬生生将安知夏拉走,但是她还是时不时回头望着男子。
男子抚了抚被安知夏揪皱的衣袖,踏进屋内,随手将门关上。
安知夏被人拉到西侧的一间杂物间,仆人对她说着:“子且处此。”他说着,将屋中的杂物往两边堆砌着,腾出一小块地方,又搬来一张木板。
她连连点头,坐到空荡的木板床上,随后那人又转身又去隔壁屋里抱来两床粗麻被子和一堆干草。
“而衾苟污,自浣之可也。”仆人说着,手上手舞足蹈的反复比划,似乎是怕她不懂。
安知夏连连点头,她不是听懂了,只是结合语境下,她猜测对方肯定是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这个时候点头来代替回答是最好的。
就算错了也没关系。
仆人又开始说:“夕食已过,若未食,自取之可也。”
他比划着吃饭的动作,又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这个安知夏看懂了,她点点头。
仆人又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安知夏看着干草又看看被子,她记得之前刷到某些乡下视频,里面就是先用干草铺在床上,再铺上垫被,然后剩下一床就是盖的被子。
按照这个设想,她开始将床铺好。
床铺好时,太阳才刚下山,屋里开始亮起了微弱的光,昏黄的,倒是显得很有年代感。
安知夏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桌子上有一盏灯,桌上的两块石头是刚刚的仆人放的,好像是用来点灯的。
她拿起两块石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火药味,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总学着电视剧里别人擦火石的模样。她扯了扯嘴角,笑的有点苦涩,拿着火石对准灯芯擦了几下。
点亮了油灯,她举着灯去了厨房,没走一会儿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只见厨房的桌子上早已摆满了晚饭,安知夏盯着桌子尚有余温的饭菜不断地咽着口水,此时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着。
她舔了舔嘴角,越看越饿,但是周围并没有人,这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仆人过来,示意安知夏将桌上的菜端起来,跟随他走。
她将菜端来跟随着仆人来到男子的住处。
屋里有一张矮小的案几,这个样式很像三国演义中他们吃饭用的小桌子,仆人将饭菜摆到那个小桌子上。
坐在书案前的男子起身,缓步走过来,跪坐到桌边,先在桌子边的铜盆中净手,拿起桌上的擦手巾,轻柔地擦着,他嘴角带着浅笑,看向安知夏。
只见安知夏一直在咽着口水,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仿佛随时都能一口吃掉所有东西。
男子见她这副模样,轻扯嘴角,示意仆人捡着饭菜让她出去吃。
安知夏看他招手,误以为他要请她吃饭,就毫不犹豫地跪到桌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些天一直在忙着逃亡,她也不记得自己究竟饿了几天了。
根据她清醒的时间以及记忆中的时间对照,她猜测自己已经穿越过来五六天了。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上形象和礼仪了,吃饱肚子最要紧。
旁边的仆人本想阻止,男子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安知夏,欲言又止,轻叹口气,随后微微垂目,嘴上说着:“出,俟于门外。”
仆人大哥道:“唯。”退至门外。
安知夏吃得太快,噎着了,赶忙拍了拍胸口,可食物还是难以下咽,男子递过来一杯水,被她一口灌下,还是觉得不够舒服。
男子反复为她倒了几杯水,这才将食物咽下。
不一会儿,一桌子的饭菜被她一人吃光了。男子带着一丝惊讶的眼神望着她,没看出是不是生气了,他也没有说话。
安知夏吃完饭就哭了,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桌子上,这是她来这里吃得最饱的一次,也是吃得最好的一次。
可是这样的美好,她好害怕留不住,毕竟,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安知夏很想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失踪后,家人会不会因此疯掉,会不会伤心欲绝到生病?她的闺蜜还在那个展会,家人会不会把她失踪的错归结到闺蜜身上?
她的思绪乱飞,想了很多很多。
越想心口越酸涩难忍,男子递来手帕,她赶忙擦了擦鼻涕眼泪,跪到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她也设想过用行礼的方式,但是她不懂这里的礼制,所以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磕头谢恩的方式。
男子温和地将安知夏扶起,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他一声公子,她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如何呼唤贵人的,但是这个两个字落在心里的时候,觉得再适合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