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在东边泛着一层橘色的光芒。
院子里一直回荡着一道低沉的琴音,安知夏知道,一定是温辞在屋内抚琴。琴声很好听,她闻声而至,自觉地席地而坐,单手撑脸看着他弹琴唱歌。
他纤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跳动着,像是在演绎一场手指舞一般,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歌声像是在诉说一个沈长的故事。
安知夏听得入神,手里拿的抹布直接放回了水盆中,水花溅起,洒在地板上。温辞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没有恼,而是继续唱着弹着。
一曲终了,安知夏高兴地鼓起掌,对着温辞竖起大拇指。
温辞看着有些费解,微微蹙眉。
安知夏赶忙拿出竹简,挑了一根字少的,写着:“夸赞之姿,我家乡的。”
看着她的这些文字,温辞倒是觉得有些新奇,他望向安知夏,在她的竹简上又添了一句话:“善音律否?”
安知夏想了想,倒是想起来几首她曾经喜欢的古风歌曲,根据记忆,她缓缓地拍起了节奏,她又觉得单单拍手音调太少,又顺手拍着书案,旋律渐渐清晰,这是她最喜欢的《落了白》。
温辞微蹙着眉头静心听着,纤长的手指轻轻叩动着琴板,节奏是跟随安知夏的。
这让安知夏有些惊奇,他竟然一听就能快速地跟着节奏。
温辞轻抚琴弦,按照她刚刚的节奏弹着曲子,琴音低沉幽转地荡开,带着一丝浅浅的忧伤。
她很想跟着曲子缓缓唱出来,但是她的嗓子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只好作罢,静静的听着温辞弹奏。
安知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在千年前的某一天听着二十一世纪的歌。只是她回不到那个时代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一股股地往下流着。
温辞弹琴的手忽然顿住,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安知夏抬眼看着他,两人相视,没有任何言语。
温辞递过来一卷竹简,上面写着:“汝何来?”墨迹是干的,似乎是他早就写好的。
安知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思酌再三,在她的竹简上写下:“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来,远到需要千年的岁月,才能见到。”她不想欺骗他。
温辞看着她的回答沉吟良久,手指不断地轻叩琴面,又抬眸看着她,似乎要在她身上找出什么东西来,随后在竹简上写道:“毋以告外人。”他神色严肃地看向她。
安知夏点点头。
他原以为安知夏或许是某国落难的贵族,现在想来,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般简单,她性格不卑不亢,不似那些仆役。
但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她写的那些文字,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何意?
温辞偏了偏头,嘴角微微扬起,又写道:“欲学琴乎?”
她看了一眼字,又看了看那床古琴,发现这床古琴和自己来之前看到的古琴样式很像,她惊觉,不顾礼仪地将琴抬起。琴的背面没有字。
她深深叹了口气,像泄了气一般坐下,面上带着一丝忧愁,点点头,表示愿意学。
温辞缓缓起身,抬手示意她坐到琴边,而他在一旁辅助,他演示指法,并让安知夏逐一试学。
她没学过乐器,第一次学习古琴非常地吃力,她总觉得这个琴弦上像是压着千斤顶一般,很难拨动。不知道为什么,温辞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柔,却可以将琴弦拨出动人的声音,而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只发出很小的声音,她心中有些不服气。
她默默下定决心,学不会决不罢休!
温辞看出她身上的那股暗劲儿,不禁扬起嘴角。
阳午端来午饭,将饭菜摆到几案上便退了出去。
温辞朝安知夏递去竹简,上面写道:“习之有序,毋欲速。”
安知夏轻瞥一眼,连忙摆手,思绪又沉入古琴上,今日,她势必要将这几个指法学会。
温辞无奈,轻轻摇头,转身走到几案边净手吃饭。
琴音时而下沉,时而上浮,凌乱的音序让温辞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他只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坐在几案边没有起身阻止安知夏那凌乱的指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越皱越紧的眉头,在她拨对一个弦后又舒展开,他也不禁跟着舒展眉头。
安知夏拨动琴弦的手指突然一顿,她瘪了瘪嘴,向温辞投去求解的目光。
净手后,温辞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她身旁,右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带动着她的指尖拨动琴弦。
他的举动让安知夏身子一僵,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手上传来的湿润感,那是他刚刚净手后留下的湿气,带着他手上的余温不断地沁入她的手背。
安知夏不知觉的摒住了呼吸,只觉得空气中传来一阵燥热的风。
这是她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因为男性的靠近而感到紧张。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温辞察觉到她的紧张,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在竹简上写道:“今日止此,明日复之。”
安知夏没有去看竹简,低着头将自己的竹简从书案上抽走,赶忙跑回自己的房间紧闭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