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艾玛是真的害怕了,连忙磕头,“小姐我并非想反抗您,只是想早点干完活。”
普尔切利亚闭上眼,压住情绪,弯下脖颈道:“小姐,是我罪该万死,只责罚我一人就好。”
“好好好!”城主小姐被这三个胆大妄为的奴隶气笑了,脸上浮现狠厉,“谁要是被我发现给了这几个女奴食物,全都发派到农庄里干活!现在把她们关在地窖里去!”
旁的仆人连忙前来拉住她们三人的手脚,艾玛实在是恐惧那种饿肚子的感觉,连来的路上都是普尔切利亚分了黑面包给她才撑到现在,没想到进了庄园后还是饿肚子,要不是今天又吃了分享的食物说不定就已经晕过去,要再饿上三天,那一定会死的!
艾玛抓住小姐的裙摆道:“拜托了小姐,什么我都愿意做,请您赐予我们食物吧!”
“放开,低贱的奴隶!”
城主小姐想踹开她,可作为养尊处优的贵族力气比起一个长期饥饿的奴隶也大不了多少,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而一侧的仆人也全都围了上来,楼梯口乱成一团。
“滚开!”
“快放开小姐!”
“把她的手脚都给我砍了!”
所有声音都混在一块,有人拉着艾玛的肩膀有人扯着她的脚,但她的手却还是死死抓着城主小姐,甚至握住了脚踝。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花卉地毯扯起褶皱开始打滑,艾玛被人拉着脚向下,连带着城主小姐也跌落,一骨碌地摔下楼梯,不偏不倚撞向拐角,脖子顿时断裂,只听见一声“咔哒”她便睁着惊恐的眼再无声息了。
城主小姐死了。
场面一瞬鸦雀无声,维持着令人感到不安的沉默后又爆发出一阵响彻庄园的尖叫。
——
普尔切利亚三人被带到了书房。
艾玛摔下楼梯后先是晕厥,而后被水泼醒,等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浑身都颤抖不止。
伊琳娜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眼泪从头到尾都没停下过。
布满成册书籍的房间里,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财力,名贵的挂画、勋章、家徽等一切物件都在隐隐表达着卡斯蒂家族的底蕴。
普尔切利亚白着唇,竭力抑制自己的害怕。
城主小姐死了,她的唯一希望被掐灭,现在甚至还有性命之忧,下一刻被处死似乎就是她的最终结局。
书房主位上,城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悲切,好像今日死去的并不是他唯一的女儿,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听完管家说完的来龙去脉之后,城主卡斯蒂的视线转移到跪在书桌前的三人身上,等看到被押在一侧的普尔切利亚时眼神一顿,抬手屏退闲杂人员。
书房内只剩下四人。
卡斯蒂站起身,缓缓到了三位女奴身前,并没有向造成女儿的罪魁祸首发问,而是伸出手捏住了普尔切利亚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
黑发蓝眸,比死去的人还要优异的美貌。
他笑了一下。
普尔切利亚被吓了一大跳,以为这是发怒的前兆,一颗心七上八下,“您要处死就处死我吧,一切都因我而起。”
作为修女,让这种事情发生实在是失职,她也根本看不到还能活着的希望,不如主动求死保全颜面,让其余二人活下来。
“你想死?”卡斯蒂问。
没有人想死,普尔切利亚也是,她的声音带着对死亡的恐惧,颤着回话:“我不想,大人。”
卡斯蒂盯着她的脸:“普尔切利亚的婚期就在不久之后,既然她死了,你就代替她的身份,嫁过去。”
“不不不,卡斯蒂大人,我不能嫁人!”普尔切利亚下意识说道。
她是修女怎么可以嫁人?!不仅是对神的失约,更是对信仰和荣耀的背叛!简直与恶魔别无一二!
卡斯蒂放开了手,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过身去,盯着挂在墙面上的家徽道:“那就去死吧。”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继续道:“你,还有另外两个奴隶,全都给普尔切利亚陪葬。”
伊琳娜和艾玛看到了生的希望,连忙拉住普尔切利亚的手臂乞求道:“拜托了,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普尔切利亚僵直身子,脸上的表情全都凝固,没有恐惧,连颤抖都停下,似乎是背叛信仰这件事情更不能让她接受。
但在双臂的摇晃中,她清醒过来,看着那两张面瘦肌黄、吃不饱饭的脸,脑中又闪过她们与自己一起受罚的场景,陷入久久的沉默当中。
卡斯蒂的耐心耗尽,他背着手对门外喊道:“来人,把这几个以下犯上的奴隶拖出去放血处决。”
“不要!不要!我们会努力干活的不要处死我们!”伊琳娜与艾玛挣扎起来,拼命磕头求饶着,“我们还年轻还可以做很多活计,主人,求您放过我们!”
门“啪嗒”一声开了,涌入的护卫抓起三人手脚扯着向房门外去,她们在训练有素的骑士下毫无反抗之力。
面仰向天花板,普尔切利亚才发现上面绘有大大的八芒星图案。
举国上下的贵族到平民全都信奉同一种宗教,无论出身富贵还是贫寒,家里都会摆放八芒星元素的物件。卡斯蒂的书房里,除去代表荣耀的家徽之外,出现八芒星也并不奇怪。
只是现在,对于普尔切利亚来说,多多少少有些不合时宜。
那线条交错勾勒而出的星星,交汇点仿若瞳孔正在凝视她,让人分不清是审判还是冷漠的旁观,但似乎更是一种在欣赏信徒堕落的举动。
她的思绪在天堂与地狱之两个极点间来回跳跃,先是浮现弥撒时对着的圣母像,而后是了然于心的经文,再是家人的面庞,最后又是暴雨中的巨变。
父母曾经抚着她的头发说过,结了婚就不再是菲洛特拉家的女儿,命运完全由丈夫主宰,所以早早为她做打算,哪怕散尽家财也要将她送去做修女,留在身边。
还记得那天冒着雨回家,是想告诉家里因为贵族的捐款教堂要关闭一段时日,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有更多时间来陪伴他们了。
弟弟妹妹们也已经会写字,很快可以学习神学,未来也不用遵从过去的先辈那般辛勤劳作。
但是一切都中断了。
她听见自己说:“我嫁。”
像把雨中不够声嘶力竭的呼喊再一次拿出,普尔切利亚挣扎,她咬着牙大声说:“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