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只有院中那盏昏黄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随之说归说，嘴上嫌弃得厉害，身体却诚实得很。他垂眸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睡得人事不省的姑娘，眼神不由自主地暗了暗。他悄悄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坐姿，腾出一只手稳稳托住了青芸的后背，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青芸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动作的改变。李随之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从椅子上半扶半抱地弄了起来。她的重量大半都压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

刚走出院门，一阵夜风便呼啸而过。长安城的夜风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李随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姑娘平时看着风一吹就倒似的，怎么抱起来这么沉？怕是平日里没少偷吃吧，以后还是让她少吃点为好。

正想着，怀里的青芸似乎是因为换了姿势不太舒服，或者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竟然像只小猫一样，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嘴里还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嘤咛。

这一蹭不要紧，李随之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贺青芸，你不要拿你的头发蹭我啊！大晚上的，心里没点儿数吗？

虽然心里把这姑娘骂了一百遍，但感受着怀里传来的体温，李随之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青芸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觉得冷了。

李随之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解下自己身上的狐皮大裘。那大裘还带着他滚烫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沉水香。他动作利落地将大裘裹在青芸身上，严严实实地把她包成了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暖意，青芸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李随之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不知不觉间，嘴角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

好不容易连抱带拽地把人送到了客房榻上，远处已经传来了三更天的打更声，沉闷而悠远。

李随之小心翼翼地将青芸放在枕头上，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青芸刚一沾枕头，就熟练地抱住枕头的一角，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世宝贝，继续呼呼大睡。

李随之松了口气，正准备抽出被压在下面的手，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牢牢抓住了。

那只手软若无骨，却抓得死紧，指尖甚至嵌进了他的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