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发现头没有昨天那么沉了,嗓子也不怎么疼了。她穿上外袍推门出去,沈钰正蹲在灶间门口用炭火煨着一只砂锅,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好点没有?”
“好多了。”
沈钰站起来走过来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掌心凉凉的贴在她皮肤上,他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没那么烫了,但今天还是要躺着。我给你炖了鸡汤,再喝一碗。”
扶笙看着他眼下那团比平时深了许多的青黑:“你昨天晚上睡了没有?”
沈钰顿了一下:“睡了。”
扶笙知道他在说谎——那把椅子挪到床边不是他白天做的,他的外袍叠得那么整齐也不是白天洗的,他眼下的青黑和声音里的疲惫不会骗人。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走过去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在灶间的小桌上坐下来喝。
鸡汤炖了一整夜,鸡肉已经脱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枸杞和红枣在汤里泡得鼓鼓胀胀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淌下去,把她整个人里里外外地裹了一遍。
沈钰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他喝汤的时候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半表情。扶笙看着他,忽然开口:“沈钰。”
“嗯?”
“你昨天晚上守了我一整夜吧。”
沈钰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动:“……我睡不着,就在你床边坐了一会儿。”
扶笙看着他因为熬夜而显得格外疲惫的脸,想起他初到安庆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他蹲在井台边笨拙地搓衣裳、敲钉子砸到自己的手指、编晾衣架编得手腕发酸。他做了这么多事,都是从前那个风流世子不曾做过的。她放下汤碗伸出手去,覆在他搁在桌面的手背上。
“今晚你好好睡。”她说,“别再守着我了。”
沈钰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怕你夜里烧起来没人管。”
“我好了。”扶笙说,“真的好了。”
沈钰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灶间的灯火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跳动着,把他眼底那层疲惫映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她很久,最终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许再吹风了。”
扶笙点头。两个人继续低头喝汤,灶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响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秋天快到了,晨风里已经开始带了一丝凉意,但灶间里的热气把那一丝凉意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