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继续:“何况再过几日,常远王世子便要奉旨暂掌大理寺,你偏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所以我奉劝邓老板,做事不要太猖狂。”
邓焕倒是听得颇有兴致:“原来,这就是姑娘先前说过的那个靠山?”
“那既然常远王世子……”他忽然笑了一下,“是你的靠山,那你今夜跑到他要掌的大理寺做什么?”
魏薇脱口而出:“谁知道到时候是什么光景,趁他没回来,我再碰碰运气。你不也一样?”
邓焕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说完,他自己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你连人都没见过。万一他品性十分不堪,或者面目丑陋,你确定还要攀他?”
魏薇轻哼一声:“与你无关。我已经打听过了,他在军中名声甚好。倒是你,平白无故恶意揣测旁人不堪,自己心术不正,还以为旁人都同你一样么?”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一片恰好落到邓焕鞋边,他抱着手臂,低头用鞋尖把枯叶往旁边一蹭。
“那我劝姑娘,再好好打听打听,”他抱着手臂,看着魏薇,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姑娘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打听到。”
说完,他重新拉上面罩,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
阿邵一路将魏薇送回熙春馆,魏薇先从侧门回房换下夜行的衣裳,出来时,阿邵还在后院廊下等她。
今日被邓焕这么一打岔,夜访大理寺的计划也被打乱了,眼下时辰实在有些太晚。魏薇一边送阿邵往外走,一边问:“对了,上次让你帮我打听常远王世子的事,都打听到什么了?”
阿邵有些心虚:“京城里传的无非还是那些,只知道世子这些年一直在北境,最近就要回京了。”
“连熙春馆后院的蚂蚱都知道世子要回京了!”听到这话,魏薇简直气得要原地转圈,“你……你这跟没打听有什么区别?”
他挠了挠头:“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打听到,至少,我打听到了他的名讳……”
他正要往下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阿邵立即闭上了嘴。
“魏薇!”
是青鹞。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阿邵会意,转身便溜。
魏薇不动声色地转身,上前一步,挡住青鹞的视线,扮作乖巧状:“青鹞姐姐。”
青鹞似乎刚沐浴过,正梳着尚未干透的长发:“刚刚一直没瞧见你,木槿跟你讲的侍寝规矩都学会了吗?”
魏薇额角顿时冒出些汗:“……当然,我都学会了。”
青鹞倒没发现什么不妥,一边将纠缠的湿发拨开,一边嘱咐:“那就行,如今入了秋,接风宴又在眼前,少到处乱跑,别染了风寒。”
魏薇点点头:“好。”
*
接风宴当日。
熙春馆的妆房,鎏金蟠花烛台上的灯烛静静燃着,映得室内暖融明亮。
魏薇对镜坐着,藕荷色长裙贴着腰身垂下。舞裙的袖子宽而轻软,袖子在肘弯处束紧,束口绣着银边金线的蝴蝶,蝶下又垂出数道细长丝绦,散在藕荷色的裙裾之间。
抬手戴耳饰的时候,宽袖顺着手臂滑落下来,她将袖子往上拢了拢,几缕丝绦在空中一翻,翩然曳动,如几只凤蝶振翅而过。
弦儿站在身后替她梳头:“听说世子殿下一早入宫面圣,领了旨先去了大理寺,这会儿方回王府,估计还要等一会。”
弦儿说着,拿起一支白玉簪,正要往魏薇发间簪,却见她略抬了抬手,弦儿随即停下动作。
魏薇语气温和:“别戴这个,跳舞的时候容易甩出去,略簪几朵淡雅的花就行。”
“好。”
弦儿低头在首饰匣子里翻找着簪花,魏薇则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不一会儿,三楼雅间有人来催,魏薇正好落下最后一笔。她搁下黛笔,打量着镜子里的人,藕粉裙子,斜月髻,发间没有多余珠翠,只隐约簪着几朵淡色小花,轻巧又温柔。
她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起身往雅间走去。
当走到雅间门外时,魏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脸上已经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柔柔笑意。
房门打开,魏薇提着裙摆走进去,盈盈下拜:
“奴家见过二殿下、世子,还有诸位大人。”
一边行礼,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垂眸观察。
魏薇视线越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主位旁边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一身华服,玉冠束发,眉目间隐约带着几分慵懒。与他平时那副黑衣蒙面的危险模样判若两人。
看到他,魏薇原本挂在脸上的温柔笑容骤然僵住。
赵膺浑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含笑端起酒盏:“逡詈,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美人。如今连牌子都还没挂,看看可还满意?”
邓焕低头与他碰了一杯,饮了口酒,这才略抬了抬眼,语气里似有几分遗憾:“离得远,看不太清楚。”
赵膺闻言笑意更深,将酒盏往案上一搁,目光落到仍站在原地的魏薇身上:“怎么愣着?还不快过去给世子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