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淑换罢衣衫重回宴席,留了个心,果见桌上新添了一把白瓷酒壶,幸亏那老嬷嬷提醒。
今日万不能碰那白酒壶。
她往远处看着,瞥见归宁和玉娘二人有说有笑,一股怒火窜上心头。
心中骂道:真是个会笼络人心的,还未嫁入将军府便与小姑打得火热,对着归晏更是欲擒故纵,勾他上瘾,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娶。
一双手不知不觉间伸向了把白瓷酒壶。
“崔小姐,我敬你一杯。”
待归宁离席,她走到玉娘席前,将斟满的酒樽递到人面前。
“张小姐,我不会饮酒。”
崔桢珩来之前叮嘱多次,玉娘牢记在心。
“怕什么,不过是些女子喝的果酒,不会醉人。”张玉淑轻哼一声,言语中带着讥讽,“我佩服小姐的为人处世,在这大殿上不卑不亢,想敬你一杯,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张玉淑偏了偏头,直勾勾地看着玉娘。
“那好吧。”
玉娘接过酒樽,见她一口饮尽,倒置酒樽竟无一滴落下,也饮了满满一杯,烈酒入口,辛辣味直冲鼻腔。
“好,爽快!”张玉淑假模假样夸赞着。
高度酒水烧过喉管,引得一阵咳嗽,玉娘的脸骤然涨红,胸口像有一团火,不断灼烧,泛起痒意。
忽地一阵眩晕,她扶着桌子,让自己的身子稳稳坐下去,迷糊开口:“张小姐,我怕是醉了,你能帮我去找我兄长吗?”
“好,我这就去。”
张玉淑冷眼看着,转身隐入人烟。
胃里的东西不住地翻涌,她想找个痰盂吐出来,可是身子使不上劲,只得撑着头坐着等人来。
身边不少人已经离席。
“玉妹妹,总算找到你了。”
是归晏。
他侧着身子不敢看她,低着头,声音不大。
“今日宴上,梅妃娘娘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她强压喉头不适,开口道:“我听兄长的。”
“也好,等上一两年也不算晚。”他安慰着自己。
“玉妹妹,先前……先前,我去侯府找你,都没见到你。”
玉娘忍着不适,回想前日种种,应是崔桢珩的手笔。
“中秋我送你的兔子灯,你还留着吗?”归晏试探。
“……”
“你怎么不说话?”他有些慌。
“……”
“是你扔掉了吗?”他转过身子,声音微颤。
“……”
“那是我亲手做给你的。”
“对不起……”
滔滔愧意袭上心头,却又被身上的痒意给烧干,她伸手抓痒,却无甚大用。
兄长怎么还没来?
她撑着眼皮往男宾席里望去,却见崔桢珩端坐那里,并无动身迹象。
“玉妹妹,你怎么了?”
归晏发现她的异样,身子靠了过来。
陌生的气息袭来,玉娘心里警兆大作。
“无事……你离我远些。”
归晏的双手就要触上她的肩头,她用尽仅剩全力猛地将他推开。
只听哗啷一声,桌上的玉盘也被带落,摔在地上。
“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归晏不知所措。
崔桢珩闻声望来,眼中只看到归晏纠缠玉娘的景象。
他皱眉,起身往这边走来,走路生风,衣衫微扬。
玉娘死死盯着崔桢珩的方向,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她猛地起身想要往前去,走了几步,身子却直直撞上一堵人墙。
好熟悉的檀香味……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也是这个味道,原来……原来是兄长。
崔桢珩将她结结实实地抱住,怀中人涨红的脸让他意识到定然有人算计。
他往四周看去。
他看到归晏攥着玉娘的衣袖。
“松开。”
简单两个字,却透着威压。
归晏怔了怔,缓缓松开。
崔桢珩将玉娘带出含章殿,二人回到了来时的马车上。
车厢宽敞,可此刻,却格外拥挤,玉娘身子无力,靠在他身上。
“你今日都吃了什么?”他低声询问。
玉娘揉了揉额角,仔细回想。
“喝了宴席上的花茶。”
“对了,张尚书的女儿敬了我一杯酒。”
张玉淑。
一个被人利用的蠢人。
崔桢珩眼底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