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将它留在身边,带到……”那“外祖家”三个字到嘴边又噎了回去,她没脸面说,“带到那里去。”
玉娘歪着头,想从他脸上看出愿或不愿。
可他依旧一副冷冷的样子,似是一切都与他无关。
“兄长,路途还远,我又不识字,无甚消磨时间的玩意儿,就把它留下陪陪我吧。”
“灰团子就要生了,我不想让它再回去受颠簸了。”
鹿眼做着哀求的形态,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粉唇微嘟。
崔桢珩一瞬间有些失神,她从未在自己这里做过这样的表情。
离了侯府,胆子真是大了,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逼自己就范。
攥着书卷的手指发紧。
“你看着办吧!”
崔桢珩转过身子不再看她,将自己浸淫在那晦涩艰深的文章里。
“那我就把他留下了,多谢兄长!”她言语里尽是雀跃。
又走了两日,行至一处旅店。
一行人停下歇脚补给。
这一路走得快,崔桢珩不想惹人耳目,极少停留。
在马车上憋闷许久,如今看见熟悉的房屋,玉娘如同脱笼的鸟儿,抱着团子急着往旅店里去。
突然肩上一紧,身子被大力地扯到一旁。
“你不看路吗!”
是身后崔桢珩大声斥责的声音。
玉娘转身看去,那彪形大汉身上挂着一把瘆人的大刀,自己刚刚与他擦身而过,险些撞上那冒着寒光的刀刃。
一抬头对上崔桢珩那张愠怒的脸。
“兄长,”她语调发软,“我错了。”
怀里的团子也将头埋入她腋下。
“你……”崔桢珩顿住。
又是这般失态,他接受不了自己这般情绪失控,拂袖离去。
“兄长,你怎么走了。”玉娘想要追上去继续认错。
“你不必跟来。”
“好。”
玉娘应下,直直地站在原地,不敢挪动一步。
崔桢珩脚步匆匆,逃也似的上了马车。
封闭的车厢锁着她若有若无的女儿香。
他紧闭双眼,往事在脑海翻涌。
赏菊宴护她,纵她带狸奴,甚至刚刚……
他不肯接受,她就这样轻易地融入到自己的方寸天地里。
可掌心还记得刚才的温度。
妹妹。
他忽然想起晏微,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那个只来到这世上几天就匆匆离去的女婴。
他不能这样。
更何况还有母亲……他不能替母亲原谅她。
五指骤然攥合,捶向车厢内壁,发出一阵闷响。
他恨自己心性不坚,明明上次就告诫过自己。
怎么能一错再错。
他伸手掀起车帘,想透一口气,却瞥见玉娘乖乖地站在那里,正是刚刚自己离开的地方。
她安然地样子在告诉他:这世上只有他一人在乎这些事。
不过是普通兄妹罢了。
他将车帘缓缓拉上,翻涌的情绪渐歇。
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叫自己上车,玉娘有些着急。
她不敢违抗崔桢珩的命令,却又怕这荒郊野外,他将自己遗弃。
被抛弃的滋味她不想再尝一遍。
她将灰团子放在地上,缓缓开口:“去吧。”
灰团子步子轻,所过之处覆着层薄霜,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它跳上马车,钻到车厢里,直奔崔桢珩小腿,灰色的绒毛一蹭一蹭,隔着厚重的衣料却难让人感受这柔软。
“是她让你来的吧。”
刚刚泛起的涟漪消失殆尽。
崔桢珩又换回那副沉冷模样,心底不免自嘲。
自己不过是个有利可图的人罢了,如若换做别人,她怕是早早跑了。
又怎么会愿意留在他身边,与他扮什么兄妹情深。
他将腿边的灰团子推开。
“让她回来吧。”沉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外面的车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