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石被众人埋怨心中却无半分后悔之意,但也不愿再解释多说。
“若无其他事我就带荞姐儿她们回房了。”
陈绣禾挨着顾荞,抿着唇一言不发。
陈老婆子还想再说几句,顾荞忽然开口:“我饿了。”
此话一出,拿捏惯了二房的吴氏和陈老婆子立时老实了。
顾府已经说了会来接顾荞,她们还不能得罪了这祖宗。
这大晚上的,她们去哪弄能让顾荞满意的吃食?
陈老爹叹了口气:“回吧,灶上还留了些饭菜。”
他是老了,但还清醒着,他们一个村里的村长尚且要客客气气的,何况是省城的通判老爷。
人家不愿跟他们来往,厚着脸皮贴上去也不是好事。
父女三个出了堂屋,陈二石特意叮嘱两个女儿:“今日我落水之事别告诉你们阿娘,省的她担心。”
顾荞点头:“知道了。”
陈绣禾也点点头。
陈二石望向顾荞:“那荞姐儿你先带禾姐儿去房里陪你们阿娘说话,我去把饭热了就来。”
陈绣禾却拉住他道:“阿爹,你今日赶路辛苦还落了水,还是我去吧。”
父女一番推辞,到底是顾荞说:“我与禾姐儿去吧。”
陈二石顿时受宠若惊:“这,你会......”
陈绣禾连忙打断陈二石的话:“阿姐白日还给我和阿娘煮了蜂蜜鸡蛋汤,好喝呢,只是阿爹不在。”
“那我和阿姐去了。”
顾荞与陈绣禾取了盏小油灯自去灶房了,灶台上摆着小半盘豆腐并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还有一只小碗,装了几筷子水煮菘菜。
顾荞暗叹一声,手脚伶俐地和陈绣禾将饭菜隔水热了。
姊妹二人端着饭菜去父母屋里,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声音。
陈绣禾往前迈的脚被顾荞一手拉住,姐妹二人站在门外。
“二郎,你此去可见到云姐儿了?”
屋里李氏声音压的极低,似是隐忍又似乎带着泪意。
陈二石沉默一会儿:“如今云姐儿是通判府的小姐,哪里是我想见就见的。”
李氏呜咽着哭了起来。
陈二石安慰她:“往好处想罢,顾通判他们是她亲生爹娘,总不会亏待了她。”
“你也莫哭了,等会儿荞姐儿她们来了看到又要多想。”
李氏忍住泪道:“我的云儿,走了也好,好过跟着我们受苦,日夜刺绣眼巴巴换点钱,又要上交公中,又要给我买药。”
“对了,你有没有和他们说起荞姐儿的事?”
陈二石脸色一僵,还是坦诚道:“顾家大公子说是让荞姐儿好好反省,想来等她悔过了便会把她接回顾家吧。”
陈二石与李氏并不知道顾荞与陈绣云在顾府的过节,李氏叹道:“只盼着以后她们姊妹俩在顾府好好的。”
“哎,二郎,我这药还是停了吧,以后你一人哪里顾得来这许多。”
“日后我能好便好,不能好便罢,我若去了,你只找个待禾姐儿好些的我便也能闭眼了。”
陈绣禾听到这眼泪已经憋不住了,她冲进去抱住李氏:“阿娘,我能和绣云阿姐一样绣花赚钱,绣云阿姐之前教了我一些。”
“你别死,阿姐也别走。”
陈二石没想到顾荞与陈绣禾姊妹俩在外偷听,慌张给陈绣禾擦泪。
他被陈家人围着指责时没有后悔过没收顾家那笔银两,这会儿面对妻女的眼泪却心若黄连又苦又涩。
“禾姐儿,你听错了,你阿娘是说别的呢。”
顾荞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她道:“今日给我坐牛车的钱不会是阿娘的买药钱吧。”
陈二石与李氏见瞒不过去,双双别过了头。
顾荞便知自己猜了个大概。
顾家没有分家,此前大房二房赚的银钱都交到陈家二老手里。
后来李氏久病,不可能叫公中一直出钱,大部分都是陈二石农闲时在外面干活和陈绣云刺绣赚的。
陈绣云一走,二房收入断了一半,偏原身又跳了河,陈二石要瞒着其他陈家人去省城,便动用了二房最后的家底,现在李氏连买药钱都没有了。
房中无人说话,气氛沉寂。
陈二石安慰道:“银钱的事你们不必担心,我早就想好了,等天气暖和些我便同舅兄一道上山碰碰运气。”
“这些日子的药钱,我想办法同爹娘借一些。”
“先吃饭罢。”
一家四口就着稀粥勉强填了肚子,顾荞也下定了决心。
“明日我想去县里看看现在流行的花样。”
陈二石三人先是震惊,而后想到顾荞是在通判府长大的大家闺秀,岂有不会女红的。
李氏有些忧心:“荞姐儿你出身大家,绣工想是也跟绣娘学的,哪里吃得了那个苦。”
顾荞弯了弯眉眼,谁说她要绣花了,她要做的是绒花。
汉代之后,簪花盛行一时,而绒花相传始于唐代,用蚕丝作成,最早是皇家专供。
又因外观雍容华丽,谐音作“荣华”,受到许多女眷的喜爱。
只是不知县城里有没有绒花卖,她明日便是打算去探探情况。
李氏与陈二石劝了几句劝不动便也不再说了,又将剩下的银钱给了顾荞,想着她吃不了苦自然会放弃。
一夜无话,顾荞睡醒便赶早起了,打算去村口赶上早集的牛车。
陈绣禾捂着俩热腾腾的鸡蛋追出去给她:“阿姐,灶里煨的蛋,带着路上吃。”
顾荞道:“怎么有两个?”
照理说她昨日一次把鸡蛋都消耗掉了才对。
陈绣禾嘿嘿一笑:“阿爷早上给的,说一日两个蛋,给阿姐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