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的，明明是4岁的孩子，却有着大人般的妥帖和思虑。白筱看着那双过分懂事的眼睛，心里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她故意板起脸，伸手捂住心口，皱起眉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行，家里我说了算，都得跟着去。要是二丫不去，姐姐可要伤心难过了。”

二丫哪里分得清大人这些玩笑心思，见白筱捂着心口皱眉，顿时慌了神。她小脸煞白，连忙跑过来踮着脚伸出小手，把白筱捂在胸口的手掌一点点掰开，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去，一脸紧张：“姐姐，这里真的会疼吗？”

那掌心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软软地贴着胸口。白筱心头一暖，险些真落下泪来，却还是忍着笑意逗她：“那二丫跟姐姐一起去，姐姐就不会疼了。”

二丫重重地点下小脑袋，神色无比郑重：“嗯！二丫去！姐姐就不痛了。”

白筱被这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开怀，抬手揉乱她软软的头发，又顺手替她理了理衣襟：“那说定了，谁都不许反悔。”

收拾妥当，三人锁好院门往村口走去。

老歪脖子大树底下，黄婶的牛车已经停在那里了。黄婶是个四十来岁的爽利妇人，正坐在车辕上跟村里几位老人说笑，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那头老黄牛低着头反刍，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赶蝇子。

远远望见他们走来，黄婶扬起嗓门笑着招呼：“哟，是筱丫头啊。今日带着家里人去镇上？”

“是啊黄婶，劳烦您了。”白筱走上前，从荷包里摸出几文铜钱递过去，“我带夫郎去怀仁堂找王大夫复诊。二丫在家我也不放心，带她一起去逛逛。”

二丫有些怕生，怯怯地攥紧白筱的衣袖，半个身子藏在她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小声问好：“黄婶早上好。”

黄婶哈哈大笑，目光落在二丫瘦弱的小身子上，语气满是怜惜：“好孩子，早上好哟。跟着筱丫头，往后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木板：“来，上车吧。今儿日头好，路上慢慢走，看看景。”

牛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二丫坐在白筱身边，渐渐不那么怕了，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路边一丛野花开得热闹便眼睛发亮，看到田埂上蹦过一只青蛙又惊奇地拽白筱的袖子。

江亦帆坐在另一侧，微微侧着头望着远处的山峦轮廓，不知在想什么。晨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柔和的蜜色。白筱偏头看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他搁在膝上的手指。

那手指微微凉，被她的掌心一裹，轻轻颤了一下。江亦帆转过脸来，对上她含笑的目光，耳根倏地红了，却终究没有抽回手。

牛车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走，路两边是绵延的稻田和零星散落的村庄，炊烟从远远近近的屋顶升起来，在蓝天下淡淡地散开。有早起下田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朝黄婶招呼一声。

彼时谁也不曾在意这样寻常的一幕。黄婶那句“往后福气还在后头”也不过是随口一句宽慰的闲话，谁都未曾料到，这句无心之言，往后的日子里竟真的一桩一桩应验了。

牛车拐过山脚，镇子的轮廓渐渐露了出来。远远的能看见青瓦屋顶和几座高高的牌楼，人声和市井的喧嚣顺着风隐隐传来。二丫第一次看见这么热闹的地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攥着白筱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却忍不住踮起脚朝前张望。

白筱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头笑了笑：“别急，等会儿就到了。”

二丫乖乖地点点头，嘴角却悄悄地翘了起来。

牛车继续朝前走，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了，天地间一片透亮。前方镇口的石牌坊已经近在眼前，牌坊上“清平镇”三个字被朝阳照得金光闪闪。

白筱望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日子虽苦，但日子也会慢慢变好。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往前走着，总会走到天亮处。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依偎着的二丫，又侧目望了望身旁的江亦帆。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来，朝她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