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刘三金满脸鄙夷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嫌恶地扭开头，像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一个瘫在床上的废人，拖累族人、丢尽刘家脸面，也配叫我姑？少往我脸上贴金！"

旁边一个穿着半旧绸衫、搽了厚粉的年轻女郎跟着帮腔，声音娇滴滴的，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还冷："就是啊，舅舅。我马上就要娶去刘员外府上的哥儿了，正缺彩礼银子撑场面呢。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废人，耽误我的大好前程吧？"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像腊月里的寒水兜头浇下，没有半分亲情余温。

刘叔跪在地上，喉头哽咽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反复地摇头，泪水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白筱一路疾奔而来，刚踏进院门，迎面撞上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院中——跪地痛哭的刘叔，叉腰撒泼的刘三金，袖手旁观的柳老太，还有那几个帮腔作势的刘家侄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她都看得清清楚楚：贪婪、冷漠、嫌恶、理直气壮，像一群闻到腐肉味的秃鹫，围着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准备分而食之。

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胸腔猛地蹿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这哪里是血脉至亲？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荒年里，外人都懂得守望相助、抱团取暖，他们倒好，为了几两银子，连亲骨肉都能论斤卖。

白筱冷笑一声，提步迈进院中，声音清冷凌厉，像一把刚出鞘的薄刃，直直劈开这满院腌臜气："呵，你们的脸皮可真是比青山村的土墙还厚。这么丧心病狂的话也说得出口？莫不是如厕的时候，把良心和脑子一并冲走了？"

满院恶人齐齐转头。

待看清说话的不过是个年轻单薄的女郎，穿着粗布衣裳，手腕上还沾着泥，众人眼中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刘三金更是狞笑一声，眼珠子一转，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人多势众，二话不说就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朝着白筱面门狠狠砸来。

她这一拳虎虎生风，显然打惯了架，寻常村妇挨上这一下，非得鼻梁骨折、满脸开花不可。

可白筱如今的体格，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坐办公室的普通姑娘了。这几个月日日下地，翻土、挑水、扛苗、锄草，筋骨被泥土和汗水淬炼得结实无比，爆发力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一双胳膊攥起来甚至能瞧见隐约的肌肉线条。

她眸光一凛，身形如柳条般轻盈往左侧一闪，刘三金那记重拳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扑了个空。与此同时，白筱腰腹猛地发力，右腿蓄足了劲儿，狠狠朝刘三金粗壮的腰侧踹了出去！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刘三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重心，像一堵塌了的土墙，直直朝后砸去，后背重重摔在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她疼得整张横肉脸都扭曲了，龇牙咧嘴地蜷缩着，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哎哟哎哟"地抽着凉气。

柳老太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似的扑上来，指着白筱的鼻子，干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嘴里喷出一连串污言秽语："天杀的小贱蹄子！你、你竟敢打我女儿！我要你赔钱！我要去官府告你！叫你吃牢饭！"

地上的刘三金立刻打蛇随棍上，就地一滚，开始满院子撒泼打滚，嚎得震天响："哎哟喂！打死人了！我的骨头断啦！娘啊，她这是要我的命啊！没有十两银子，这事没完！必须赔钱！必须赔！"

柳老太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蹬着泥地又哭又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天爷开开眼啊！杀人了啊！欺负我们外来人老实啊！今日不赔银子，老婆子跟你拼命！咱们县衙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