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帆侧躺着,面朝着白筱的方向,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她均匀绵长的呼吸,还有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方才的惶恐、不安、心底潜藏的自卑,还有害怕被取代的危机感,统统缠在心头,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可正因为那团结拧得太紧,反倒逼出了他平日里绝不敢有的勇气。他微微挪了挪身子,将最后那半拳的距离也缩短了,额头几乎抵上她的肩。呼吸急促起来,微微发颤,他攒了又攒,胸膛起伏了好几回,终于把那句滚烫又羞怯的话吐出了口:
"妻主……我们圆房吧。"
黑暗中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颤,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停了停,又补了更轻的一句:"你要了我吧。"
那四个字落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是能看见形状。
白筱的心猛地一跳,胸腔里那颗东西擂得她连耳膜都在嗡嗡响。黑暗之中,她能感受到身侧少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她颈侧,灼得她皮肤发麻。她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用尽了多大的勇气。一个内敛温顺到骨子里的少年,平日里连对视都会脸红,今夜却把自己最脆弱最隐秘的渴望摊开在她面前,像献祭一样捧上来。
静默了片刻,像是积蓄了足够的温柔,她轻声应下:"好。"
那一个字轻得像呵气,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她侧过身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滚烫的颊,指尖摩挲过他湿漉漉的睫毛和泪痕未干的眼角。她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可触觉变得格外敏锐。她感受到他睫毛的轻颤扫过她的皮肤,感受到他滚烫的鼻息急促地扑在她唇边,感受到他攥着她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痉挛。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眼睑,将最后那点残余的咸涩的泪,一点一点吻去了。
窗外的虫鸣长长短短地响着,风穿过院里的槐树叶子,沙沙的。更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村里人都睡了,只有这间黑暗的小屋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又渐渐融成同一道起伏。
江亦帆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手指从她衣襟上滑下来,改而攥住她腰侧的布料,攥得紧紧的。他什么也没再说了,可那双手攥着的力道,把他的不安、他的交付、他的全部依赖,都一并递了过去。
白筱拥着他,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轻轻拢住他后脑的发丝,像拢着一捧极珍贵极易碎的东西。她在他耳边低低地、断续地说了些什么,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夜风里碎碎的喃语。他没有听清每一个字,可那些音节的温度,落进耳朵里,像春雨渗进干裂的土,一点一点把他心底的沟壑填满了。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漫长到每一个呼吸都像被拉成了丝,裹着两个人的体温和心跳,缠缠绕绕地织在一起。短暂到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第一缕灰白的时候,江亦帆睁开眼,竟觉得才闭眼片刻。
晨光熹微,薄薄的、凉凉的,落在炕沿上。他侧过头,看见白筱还在睡,一条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腰间,呼吸平稳绵长,眉眼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看了好一会儿,悄悄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垂在枕上的发尾。
然后他把脸埋进被褥里,嘴角弯了弯,终于觉得心里那块悬了一整日的大石头,安安稳稳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