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则端起盛着肉粥的瓷碗,碗壁被粥烫得温热,她拿一块粗布垫在手心,迈步朝刘叔家中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下斑驳光影,蝉鸣一阵高过一阵,空气里浮着泥土和青草被晒热后蒸腾出的气味,又暖又稠。
“刘叔,我进来了。”白筱在院门口站定,扬声喊了一句。
“筱丫头还讲什么客套,往后便是一家人,直接进来便是。”刘叔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粗粝和爽朗。
“我给然哥儿送些肉粥过来,他的伤口今日情况如何?”白筱跨进院门,目光落向正蹲在井边洗野菜的刘叔身上。
“今日看着肿得厉害,一大片又红又紫,蔓延到大腿根了,早上换药时他疼得直抽气。”刘叔叹了口气,手上搓菜叶的动作慢下来,眉头拧着,“昨晚一夜翻来覆去没睡踏实,我在西屋都听见他哼。这蛇毒当真狠辣,但愿别落下什么病根。”
“无妨,蛇毒散尽总要几日煎熬,我进去看看他。”白筱安抚地拍了拍刘叔的肩膀,语气笃定。她绕过院中晾着的几件粗布衣裳,朝东屋走去。
“哎,好,人就在东屋。”刘叔冲她背影喊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洗菜,水声哗哗的,衬得院子格外安静。
东屋之内,楚轻然正支起身子,伸长脖颈朝门外张望,心心念念等着白筱过来。他半边身子侧着,受伤的左腿伸直搁在褥子上不敢乱动,右手攥着被角,指腹摩挲着粗布的纹路,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院外的动静。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连忙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又扯了扯身上盖着的被褥,把衣襟拢得更齐整些,眼底满是雀跃的光。
“然哥儿,我进来了。”白筱在门口轻声说了一句,推开门,阳光顺着门缝涌进去,照亮了屋里浮动的微尘。
“进来吧。”楚轻然应声,声音里藏不住一丝欢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他坐直了些,目光灼灼地望着门口。
白筱将瓷碗轻轻放到床头木柜上,碗底碰着木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垂眸看向床上的人:“现在感觉怎么样?夜里睡得可好?”
“昨夜疼得几乎合不上眼,翻来覆去到大半夜,后头迷迷糊糊睡了一阵,今日依旧胀痛难忍。”楚轻然蹙着眉,眼底带着几分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嘴唇也有些干裂,可望向白筱的眼神却亮晶晶的,“你来看我,我就觉得好多了。”
“我看一看伤口。”白筱拉过一把矮凳在床边坐下,动作利落地卷起袖子,“你忍着些。”
白筱俯身,小心翼翼解开缠在他大腿上的绷带,粗布已经被渗出的药液浸得发黄,她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红肿骇人的伤口。蛇咬的牙印已经模糊成一片紫黑色,周围巴掌大的皮肤都高高肿起,泛着骇人的油亮光泽。白筱蹙了蹙眉,指尖悬在伤口上方试探热度,触手滚烫。她打来了一盆清凉井水,拿烫洗过的干净粗布,轻柔拭去伤口周围的药渣与暗红渗液,动作又轻又稳,偶尔碰到痛处,楚轻然便会轻轻吸一口凉气,白筱便立刻停下来,等他缓过劲再继续。
随后她从药包里取出捣烂的半边莲与七叶一枝花药泥,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散开,厚厚敷在红肿之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楚轻然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些。白筱再松松将绷带重新缠好,打了个利落的结。
“处理妥当了,这药性烈,可能会有些刺痒,莫要用手去抓。”白筱净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水渍,端起瓷碗,拿起木勺,舀了一勺肉粥,在碗沿轻轻刮去多余的,凑到唇边吹了吹,这才耐心喂到他嘴边,“趁热把肉粥吃些,补一补气力。我放了几片姜,驱寒的。”
楚轻然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她眉眼温和,动作轻柔,井水浸过的指尖还带着凉意,偶尔擦过他的下巴,叫他心头暖洋洋的。他咽下口中的粥,温热的米香滑过喉头,一直暖到胃里。他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我爹算了日子,说后天便是个上好吉日,宜嫁娶,你便过来接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再等了,我爹嘴上不说,可我也知道,他每日伺候我换药熬汤,累得腰都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