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度做了个违背亲娘的决定，一路领着人走到了一处小小狗洞似的暗门，一前一后地钻进去，里头也就只能站两个人，像个竖起来的棺材，棺材盖正对着室内，上头只有一些细小的孔洞可供呼吸、窥视，也难怪没人发现。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叠在一起，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与呼吸，苏度是个有些懂事的大少年了，很有些不自在，尽量离她远了点。

沈宝珠作为两辈子单身狗，不仅不觉得如何，还很有闲心地打量了一番，她发现这地方十分阴森，与苏家人的气质格格不入，最后还感慨了一句：“这前太子似乎是个变态。”

苏度轻声道：“管他变态不变态都成灰了。”又嘱咐，“他们家的人都这样，以后出门若是遇见，宁愿吃亏也要让开，知道吗？”

沈宝珠点点头，还想再问两句皇家八卦，不妨被一拉袖子，指着对面道：“来了。”

这说的是秦氏。

最近老太太消停了，她要说舒心也舒心，只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所以每天都很忙，忙着上香拜佛，捣鼓吃穿，监视沈宝珠有没有勾引她儿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才好些。

这时念完经过来，见着王姨妈就笑：“也不是吃饭的点儿，也不过节的，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

宋钟听见这话，心里狂笑，叫了声姨妈后就溜到外间吃茶去了，跟这姨妈说三句话倒能散他两年功，实在惹不起。

“有些难处，不得不登门。”王姨妈也是一噎，心里用“她是个直肠子”把自己劝了好几回，才忍下气，开口也不说要官的话，只道：“姑奶奶，你也知了，今年地里没啥出息，家里困顿得紧，也是不得已，我才想着来讨几斤香油拿回去供道君，说不得苍天有眼，叫我度过难关了。”

香油两字落在秦氏耳朵里，仿佛根针扎进来，叹了一声：“姨妈，你也呆了，家里的香油哪里轮得着咱们使，前些日子祁仙姑来拿了好几十斤走，我不过略说几句，人家就撺掇着三哥隔三差五过去吃饭，把我说了一通又一通，不过说两句都这样，要是给了你，还不知闹出多大风波。”

沈宝珠在旁边听得很有几分不是滋味，其实老太太并不怎么管儿媳妇的房里事，她老人家虽是个驴脾气，却不是事事都要插手的人。

要放在现代，那就是不带娃不住小家的独立老太，最常能见到她的地方不是抖音就是广场。

王姨妈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惊讶道：“你个三品淑人，大官太太，连个香油也做不得主么？我还想着你外甥到了做事的年纪，叫你寻摸个差事给他呢？看来是不成了。”

秦氏不高兴道：“我这淑人做得也没什么意思，宫里皇后贵妃不是常叫命妇进去说话么？三哥总是叫我称病不许去，说我这张嘴要得罪人，无量天尊，但凡我真有个官太太的样子，宋钟早发迹了。”

王姨妈循循善诱：“唉都是我不好，没叫钟哥儿有个一官半职，若是他有，不看僧面看佛面，苏相总要敬你几分。倘若钟哥儿有幸也做得大官，即使他不让你去，也有人给你撑腰，怕他怎地？”

秦氏也是随口说两句婆婆坏话。没想着真要如何，她对王姨妈母子好，纯粹是看在王姨妈常来与她解闷的份上，要让她给点儿钱还行，要官，秦氏觉得自己没那能耐。

还劝呢：“我难不成不想钟哥儿做大官儿么？可这孩子委实生得像窝瓜了些，只怕还没走到考官面前就叫人当龟公叉走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做富翁，即便今年年景再不行，难道还活不了你两个么？若是不够，我这还有五十两散碎银子待会儿你拿回去做嚼用，也是成的。”

沈宝珠低头闷笑，再不想三舅妈竟是这么天然黑的一个人，句句往人嗓子眼塞大馒头。

苏度在旁边听得也是啼笑皆非，小声道：“别看我娘傻，等闲她还真吃不了亏。不见祖母也不常从她那讨些好么？”

沈宝珠一想，还真是，

果然，外边王姨妈气了个仰倒，再不跟这笨得要死的外甥女打机锋，好说歹说地劝了一阵。

可秦氏真瞧不上宋钟，还觉着王姨妈这当娘也该认清儿子是杀才，便苦口婆心地劝：“他个认半边字儿的，真当了官只怕后脚就犯错叫人打杀了，自己作死的死了倒还罢了，难不成姨妈你也活够了？”

见秦氏如此看不上自己儿子，王姨妈已是恨得牙痒，最后尖声道：“纵然宋钟没有大材，难道连个父母官也做不得么？”

沈宝珠听到这心道：好大的口气，一方父母官有多可怕？松阳县几个小吏可就能整得苏氏宗亲二十年翻不了身。

就是秦氏也觉得有些离谱，她倒不是觉得自家人配不上一个官，而是明白王家在苏家人心里的地位，那可比祁家人差远了。

秦氏叹口气，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祁仙姑一家都还是平头百姓，那还是人正经舅家呢，都不曾做官，咱们如何要得来呢？”

王姨妈心灰意冷，起身领了吃得满嘴油的儿子回去，走时仍不往不忘顺手问丫头要走秦氏许的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