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笑道:“这都是我舅舅的能耐,哪能算我的功劳呢。”
小贩就说:“都感谢,都感谢。”
还有个年纪大点的老贩摸着胡子说:“是该感谢,苏相当官到如今,已经庇护我们好多次了。”
沈宝珠听见苏贞,也有些好奇,道:“真的吗?”
本来作为小老百姓,评论官员怎么都得扣上个妄议朝政的帽子,但沈宝珠作为实打实庇护了他们的人,还是个小姑娘,小贩就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了。
年长的老贩姓鲍,鲍老爹道:“当然是真的了,我今年六十岁了,在京城经历过十三个京兆,只有两个人一辈子不会忘。一个是老唐大人,他在任时,满京无一个贵人敢青天白日就跑出来作耗,即使有,他也会管,我记得有一年福慧公主抢了李老狗二十亩地,就是老唐大人为他要回来的。
第二个就是苏相,他上任之后,京里虽然还是有一些贵人会欺负我们,但他也会为我们告状呢,李老狗那二十亩地后来不是又被福禄公主抢了一次么,苏相虽然没有给他抢回来,却给他重新挣了四十亩上田,到现在他还经常派人去看李老狗有没有受欺负。”把他们都羡慕坏了。
哦,李老狗,这时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了,今天刚抱了狗出门,刚才叫小狗站起来转圈的就是他,沈宝珠还告诉他这样对狗狗不好。
这时他也跟小孙子在人群里,听见鲍老爹这么说,就笑:“苏相是寒门起家,对贵人不能管得太严,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怪他。”
沈宝珠沉思半天,忽然问道:“李老爹,你那二十亩地,究竟在哪?怎么惹得那么多人要来抢。”
李老狗很自豪地一笑,道:“就在慈安寺旁边,后来福禄公主倒了霉,二十亩地让慈安寺的和尚拿去种田了,年年都送我一袋米呢。”
市中心,难怪了。
沈宝珠不由静静地看着李老狗,六十年,只遇见了两个好官,依然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现在,白发苍苍了,还能快乐地出门斗狗,遇见危险照样能遇难呈祥。
她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对着李老狗道:“老爹,你是有福气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呀。”
李老狗点点头,抱着狗儿一笑:“嘿,这话我都听三回了,放心,我还能活,好日子在后边呢。”
几人说着话,外边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好些人都跑出来说:“她走啦!她走啦!”
鲍老爹几个闻言,脸上一松,也露出了笑容,周围的仆妇也出门转了一圈,见宁安的车马真的走了,才掀开帘子,重新放粥。
京城这样贵人众多的地方,类似宁安郡主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大家也有些习惯了玩到高兴处,被人打了一棒子的感觉。
虽然被吓的时候难免掉眼泪,但当危险褪去之后,他们还是能很快地恢复过来。
像刚才抱着孩子哭的摊贩,这时已是喜笑颜开了,还同家里人商量等会儿要去护城河放灯,今天没有被老虎吃了,也是祖宗保佑呀。
是的,老百姓就这样坚强。
小贩们陆续站起来推着摊子出去叫卖,鲍老爹等出来玩乐的老头儿,也抱着猫□□闲事去了。
只是走之前,他们都给苏家人留了点零嘴儿,有冰雪冷圆子、薄荷凉糕、冰豆花等等小吃。
等到卢三娘回来时,福团正吃得满嘴流油,这时他已经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感觉。
还好苏芊是个擅长照顾弟弟的人,一直拿玩具和吃食哄着福团,她这样稀松平常的态度,倒是稳住了福团,没有让他吓得叫起来。
不过看见娘来,福团还是一下就扑过去抱住了卢三娘。
卢三娘看儿子瑟瑟发抖的样子,也有些心酸,把人抱过来哄道:“黑屋子不好玩么?以后想玩也不带你来了。”
福团看了看周围,沈宝珠故意给他做了个滑稽的鬼脸,逗得福团破涕为笑搂着娘说:“我还来呢,我不怕。”
卢三娘见状,这才放了心。
待祁老太太问起家里,卢三娘就说:“我把匾额抬出来横在了大门口,她没能进去,已经走了,只是家里几个老仆受了她几鞭子,等会儿得出门买点金疮药回来。”
“这等贱人,迟早有报应,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咱们只等着看好了。终归邪不压正的。”祁老太太骂了一句,又道:“金疮药家里多得是,等会儿我叫人给你送点过来。”
卢三娘没有推辞,只是道谢,也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看她日后吧。”
一行人谁也没想到,这仇当天就让沈宝珠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