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点了点头,示意了梁嬷嬷一眼,梁嬷嬷便带着人往客院去了。
等到人走了,崔妩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面对国公府来人,她哪里能不紧张,不过是装出来的淡定罢了。
“姐姐想进京吗?”阿濯这时突然问道。
崔妩看了他一眼,觉着今日阿濯不像过去那般沉默寡言。
瞧瞧这才多会儿功夫,他都问了好几句话了。
她有些高兴,真心换真心,阿濯对她这样关心,肯定是怕她被国公府的人欺负了。
母亲去后,亲族如豺狼,她在这世上只有璟哥儿一个亲人了。她将阿濯当自己的弟弟,两人虽无血缘,在这世上有个依靠也好。
阿濯必也没有亲人,不然这三年也不会从未提及留在崔家。
这般想着,她便将心中所想说给他听。
“不管如何,这一趟我和璟哥儿总要去的。谢家势大,崔家哪里能拂了国公府的脸面?”
听她这样说,阿濯眼底露出几分不满,放在袖子里的手一下攥紧了。
姐姐是在回避他的问题吗?姐姐难道不知他想问什么?
姐姐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心里头还念着那个和她和离抛妻弃子的谢慎之?
姐姐真是傻,京城里那些高门大族如何能瞧得起姐姐,姐姐带着璟哥儿上门,在国公府里能不被人欺负吗?
三年了,姐姐都没忘了那个男人,真是可恨。
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就因为生了那样一张脸吗?那世上好相貌的男子,也不只有谢慎之一人。
他抬手不自觉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自认面具遮掩下的容貌,足以入了姐姐的眼。
姐姐是因着美色和境况才将谢慎之捡回去,可姐姐带他回来,是真心想救他。
想到他刚被救回来时不吃不喝,姐姐担心他,哄着他说话,安抚他,甚至亲手下厨,给他做一些御膳房都没做过的吃食。
他知道,姐姐待他是不一样的。
既如此,为何还要回京见那谢慎之。
姐姐这般好相貌,身后又无强大的家族倚仗,最是容易被人拿捏。
若国公府真心记着姐姐的恩情,今日就该是他谢慎之亲自过来,而不是派了个奴才过来登崔家的门。
这样的男人,如何值得姐姐惦记?
姐姐若想进京,也该是他带着姐姐和璟哥儿一块儿进京。有他护着,定不会叫姐姐和璟哥儿受半点儿委屈的。
阿濯眉眼间闪过一抹嫉妒,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带了几分蛊惑和体贴。
“姐姐即便因着府里的事情想借国公府的势,也要拿捏好分寸。这样吧。进了京城,我跟在姐姐身边,国公府知道姐姐身边有了新人,才不会觉着姐姐想要攀附。”
“我知姐姐身边无人可用,不介意叫姐姐利用的,姐姐可明白我的意思?”
“姐姐总不会改了主意,想进国公府当妾吧?”
听他这样说,崔妩一时无言。
她想是不是这半月的流言蜚语太过了,污了阿濯的耳朵,叫阿濯变得都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眼前这个,哪里是她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阿濯。
瞧这一肚子的坏水!这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的语气!
她摇头轻笑:“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自甘下贱想着给他当妾。当日和离时,我和他都讲清楚了,这回进京,只怕是老夫人的意思,他多半并不知情。”
她猜测,老夫人派张嬷嬷来蜀地,只怕这里头还有什么内情。
阿濯的提议虽有些可行性,可她将他当弟弟,哪怕他心甘情愿,她也不好如此利用他。
这般想着,崔妩站起身来,拍了拍阿濯的肩膀。
“行了,阿濯你不必替我担忧了。下去歇着吧,我去看看璟哥儿。”
孩子虽小,可她也要好好和他解释这件事情。免得进了京城,孩子听到了什么,自己心里头瞎想。
阿濯见她没应下,眸子晦暗了几分。被她这样亲近对待,心中又有些高兴,便点了点头,和崔妩一前一后从正厅出来。
两人才刚出来,就遇上了闻讯而来的周氏。
周氏是长房的夫人,崔妩的大伯母。
崔家早已分家,可二房留下这样一份儿家业,如今又只崔妩当家,璟哥儿又还小,如何能不叫人惦记。
更别说,老太爷还健在,又是个偏心长房的。
璟哥儿是国公府世子的亲子,当初国公府来接人时闹出好大的阵仗,叫这些人忌惮了好些时日。
可三年了,哪怕崔妩装作经常收到京城送来的节礼年礼,可只要谢慎之不来崔家,这些人心中的忌惮还是少了几分。
狐假虎威,也要真的看到老虎才是。
谢慎之三年没踏进崔家一步,长房不是傻的,自然要生出疑心来。
有了疑心便少了忌惮,才有了半月前的那桩事情。
今日周氏听到登门的是定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陪房嬷嬷,心中惴惴,忍不住过来打听情况。
二人对视,周氏像是忘了半月前的龃龉,她往正厅瞧了瞧,见着里头无人这才看向了崔妩这个侄女,开口时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和奉承:“妩丫头可真是好福气,也不枉这三年大伯母日日替你和孩子担心,在佛前祈福,如今总算是佛祖显灵,等到国公府来人了。”
“是不是谢家派人来接你和璟哥儿进京?好孩子,听大伯母一句话,咱们崔家虽比不得定国公府显赫尊贵,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阿妩你又对那谢慎之有过救命之恩,还有了璟哥儿,哪怕是当妾,该有的也都得有。”
“当初他失忆入赘,可是什么都没给。如今你去京城,总要给你补上。”
“你放心去京城,家里的事情交给你大伯来就好,都是一家子可别外道生分了,叫外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