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前世人和人之间都是连名带姓叫的,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如今想想,那句慎之,实在是太亲近了些。
弟媳和大伯哥,曾经的未婚夫妻,差点儿成婚的一对壁人。
崔妩心中惊涛骇浪,看着面前的谢慎之,犹犹豫豫地道:“当日你伤成那样漂在水中,我若不将你捡回去医治,肯定会出事的。”
“后来,咱们相处亲近,入赘崔家的事情,也是你最先开口的。”
“谢慎之,事情到了这一步可不能怪我,我哪里知道你家里还有未婚妻。”
崔妩越说越觉着是这个道理,毕竟他当时失忆,而且最初她和他说话相处,也不像是家里有女眷妻子的。
而且,当时她也问过他可娶了妻?
当时他虽失忆,却是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谢慎之,说他没有娶妻。
她这才下手的。
崔妩若知道他家里有未婚妻,肯定不会叫他入赘崔家的。
所以,她不能为此负责。
她只能劝他:“谢慎之,人跟人的缘分就是很难说的。你和那位二少夫人,也许本就没有当夫妻的缘分。”
“就像我和你,哪怕曾经当了夫妻,如今不也和离了?”
“谢慎之,我作为前妻只能劝你一句,你身份贵重,往后娶高门贵女自有贤妻相伴举案齐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如今和她是大伯哥和弟媳的身份,即便有什么忘不了的,最好也将这份儿感情藏在心底,你们这样的人家,最是介意这样的丑事了。这世道,哪怕你是男子又贵为长公主之子,可名声也是很重要的是不是?”
她坚决道:“你若想拿我刺激那位二少夫人我可不会配合的。谢慎之,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她是你弟媳呢?”
崔妩只要想想,就觉着自己不能任由谢慎之做那样的事情。
谢慎之名声坏了,会不会连累她这个前妻和璟哥儿这个儿子?
而且方才那位二少夫人看她的眼神就恨不得将她撕碎了,若谢慎之再拿她刺激那位二少夫人,她在这定国公府还有什么安生日子?
崔妩觉着,她不能,更不该掺和进高门大族这样隐秘的事情里。
知道的多了,是会被灭口的。
崔妩觉着自己脖颈有些凉,也有些后悔追问这事儿了。
见着谢慎之沉默不言,她迟疑一下对着他道:“怪不得方才在福熙堂那位二少夫人看我时眼神那般怨恨,不仅当着长辈的面质问我,还叫你一声慎之。”
“谢慎之,你们即便心里还有彼此,也该注意些分寸才是。不然,这国公府这么些人,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到时候,兄弟阋墙还是因着一个女子,就成了京城里的笑话了。”
看着谢慎之一点点沉下来的脸,崔妩后知后觉自己说多了,出口的话也没给面前这个男人脸面。
男人是最要面子的,被她这样戳破心思,自然是会生气的。
崔妩轻咳一声,犹豫着试探道:“许是我多心了,那你告诉我,你想叫我帮你做什么?还非要住在这松雪院才能帮上你的忙?”
她仰着脸,好看的眸子带着不解和认真,好似真想帮他这个前夫。
因着凑近了,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传入鼻间,她脸上细密的绒毛几乎都能看清楚。
她仰着脸,问他和前未婚妻之间的事情,好似她已经忘了自己三年前还是她的丈夫。
谢慎之真想问一句,崔氏,你不嫉妒吗?还是说,你已经不介意了,因为身边有了护卫阿濯,所以,如今已经不介意他在意旁人了。
谢慎之看着她认真问他的样子,眼底涌起一阵不同寻常的晦暗来。
他冷笑一声,问她:“我什么时候生出这样的心思了?崔氏,你是不是太过以己度人了些?”
“我将你安置在松雪院,就是想少些这样的流言蜚语,你听懂了吗?”
想想今日那位二少夫人的态度,崔妩后知后觉发现原来不是谢慎之要缠着那位前未婚妻、如今的弟媳,而是那位弟媳放不下过去,想要缠着谢慎之这个大伯哥。
也是,那位曾经距离世子夫人只有一步,如今却是嫁给了一个庶出的二少爷,见着曾经的未婚夫高高在上,心里头哪里能甘心?
崔妩点了点头表示她懂了。
谢慎之见她呆愣愣的,伸手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捏着她的指尖清晰有力,崔妩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他怀中,幸好快撞进他怀中时稳稳站住了。
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除了茉莉花香外一种独属于他的味道。
蜀地成婚之后,肌肤相亲时,她无数次闻过这样的味道。
和离三年,他再这样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肌肤上熟悉的力度叫她脑海中闪过好些曾经两人亲近的画面。
床榻上,那个赘婿也爱用力捏着她,她觉着疼便会用力抓他的后背,将他背上抓得一道一道的。
后来,她想剪了指甲,他却说无妨,说女子留一些指甲染了丹蔻会更好看一些。
她还记得他抓她时的力度,叫她难以挣脱开来,只能哭着求他慢一些。
然后,他会应下,动作却更叫她受不了,她每每都会晕厥过去,第二天就不理会他,叫他好好反省反省。
她抬眼瞪他,脸颊上却是染上一层羞红来,脸上也带了几分不自在。
崔妩挣脱开他的手,连连后退几步,微微侧过头看向树下的璟哥儿,不想叫他看出自己的不对。
她低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对那二少夫人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拿我这个前妻当挡箭牌的话,我会帮忙的。”
说完这话,她便快步往璟哥儿那里走去。
谢慎之手指上还停留着她衣裳上的温度,此时见着她有些惊慌失态逃开的样子,想到方才他抓她时她不自觉恍惚又泛红的脸颊。
他不傻,如何猜不出她是想到了和“他”在蜀地崔家的旧事。
他有些诧异,她这样聪慧甚至有些小心机的女子,也会因着和“他”之间的旧事而不自觉恍惚,甚至羞红了脸吗?
“他”也曾这样用力的抓过她,彼此肌肤相贴,所以她反应才这样大。
是在床榻上吗?不然,她的脸怎么会这么红?
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谢慎之不自觉用力捏住了手,只是指尖已经不再停留什么,更无半点儿方才崔氏身上的温度。
他低下头去慢慢松开了手,一步步朝母子那边走去,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压在心头。
似乎见到崔氏后,他的情绪就总被她影响。明明不该如此,他对任何人都没这样纵容心软过,偏偏对崔氏这个前妻,屡屡狠不下心来。
所以纵容她追问,追问下还给了她一个合理的答案,又被她这样揣测误会,竟也没有动怒生气。
谢慎之觉着,定然是“他”对她的怜惜和不忍,才影响他至此。
因着这个插曲,直到到了栖云阁门口,两人都没有说话。
崔妩脑袋渐渐清醒了点儿,转过头来和他道谢,从他怀里接过璟哥儿,然后客气道:“我自己进去吧,你早起去万寿寺码头接我和孩子也辛苦了,回去歇一歇吧。”
说完,她便走进了院子,连客套叫他进去喝盏茶都没有说。
谢慎之看着院门半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