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笙抬眸望向黑板,目光澄澈平静,看似认真听课,神识却悄然漫出体外,轻柔覆盖整栋教学楼。
她细细探查周遭所有气息波动。
昨夜斩杀七阶咒物、动用茗之神剑泄露的一缕神息太过显眼,必然已经被特勤小队记录在册,甚至层层上报总部。
队长林凌心思缜密、行事沉稳,必然会将她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除此之外,她更要警惕的,是潜藏在这座城市暗处的神界暗探。
他们蛰伏凡尘,隐匿人间,时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等待她出错、失态、违规动用神力,好借机给她扣上更重的罪名,彻底剥夺她所有神脉根基,让她永世不得回归神域。
她不能出错,不能暴露,不能牵连任何人。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打水、闲聊、打闹,松弛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许小袖立马侧过身,继续凑过来和她唠嗑,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隔壁班的八卦、最近的考试安排,细碎温柔的话语填满耳畔,热闹又鲜活。
韵笙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声,眉眼温顺平静,尽力融入这份普通平凡的人间日常。
视线不经意间越过人群,落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鸣尘正垂眸刷题,坐姿端正挺拔,侧脸冷冽干净,周身气场清冷疏离,不与任何人闲谈嬉闹,安静又孤绝。
可只有她知道,他每一次低头、每一次侧身、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视线偏移,都是在默默替她扫视周遭环境,替她排查暗处窥探的视线,替她挡住所有无声无息的危险。
他永远不动声色,永远默默守护,将所有风雨悉数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几道轻盈的脚步声。
凉薄、绘清、望烟三人出现在走廊门口,似乎是特意来隔壁班交接校园安全巡查记录。
三人穿着和他们同款的校服,站在喧闹的走廊里,身姿利落挺拔,眼底带着常年游走险境、斩除邪祟沉淀下来的冷静锐利,和普通松弛的学生截然不同。
绘清目光随意扫过教室内人群,漫不经心打量着环境,视线掠过韵笙时,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
总觉得这个新来的插班生,眉眼气质莫名有些熟悉,却又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凉薄目光沉静,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快速记录环境情况,没有过多停留。
唯独望烟。
他的视线掠过喧闹人群,在触及窗边安静端坐的韵笙时,心口骤然轻轻一颤。
那股熟悉至极、无解无解的悸动,再度翻涌上来。
明明完全陌生,明明从未相识,可心脏就是不受控制地发酸、发闷,心底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他蹙眉静静看了两秒,脑海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画面,只有神魂深处本能的羁绊与酸涩,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他终究什么都记不起来。
微微颔首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他收回目光,跟着队友转身离开,背影干净利落,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三人彻底走远,韵笙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漫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旧绪如霜,层层缠绕。
前尘往事,爱恨愧疚,师门羁绊,神凡相隔,全都化作一缕无声的牵绊,落在她一人心头,无人可诉,无人能解。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很快结束,上课铃声再度响起。
日复一日的课堂、书本、铃声、喧闹,构成最安稳普通的人间生活。
可韵笙心底清楚。
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
昨夜七阶咒物的出现,绝非偶然。
暗巷邪祟丛生,凡尘咒物泛滥越来越频繁,等级越来越高,背后必然有力量暗中推动。
要么是神界叛徒故意投放邪祟,借凡尘之力逼她破封暴露;要么是两界缝隙松动,乱世将至,宿命的浪潮早已悄然翻涌。
而她和鸣尘,身处凡尘棋局中央,进退皆险,步步皆局。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午休时分,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奔赴食堂,整栋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
许小袖早早拉着同桌跑去食堂抢饭,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叮嘱韵笙等她回来带奶茶。
教室里渐渐空旷,只剩下寥寥数人。
喧闹褪去,世界归于安静。
鸣尘缓缓抬眸,越过几排课桌,目光稳稳落向她的位置。
四目隔空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旁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两人心底,早已默契互通所有心绪。
他懂她所有的隐忍愧疚,懂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懂她所有不敢外露的脆弱与慌张。
她亦懂他所有的默默守护,懂他所有不动声色的偏爱,懂他舍弃神位、追随凡尘的义无反顾。
窗外微风穿叶,光影轻轻晃动。
旧霜未消,新绪又起。
凡尘校园的安稳日常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神界的监视、叛徒的阴谋、咒物的肆虐、特勤小队的探寻、师弟无解的熟悉羁绊……层层线索交织缠绕,将这场十年凡尘劫难,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宿命大网。
而她与他,只能并肩隐匿于人间烟火,藏尽神骨,掩尽锋芒,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默默等待破局之日,静待迷雾散尽、沉冤得雪、所有遗憾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