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神使狼狈归去,夜色重归清宁。
特勤基地的晚风徐徐掠过露台,吹散了方才九天圣光残留的虚伪气息,也吹散了压在韵笙心头整整三年的桎梏与寒凉。
一场对峙,彻底斩断她与神界仅剩的名义牵连。
招安、哄骗、软禁、道德绑架,所有阴谋诡计尽数被当众撕碎,九天神明的堂皇假面碎得彻底,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威仪。
凡尘灯火安稳,星河垂落天幕。
韵笙怀中,雪白神兽云绥彻底安心,小脑袋埋在她衣襟里,呼吸软软浅浅,温顺黏人,时刻以自身灵力温养她尚未完全愈合的神魂,抚平天罚反噬留下的细碎裂痕。
鸣尘立在身侧,晚风拂动他细碎的黑发,眼底褪去方才对峙神使的凛冽戾气,余下的只有极尽温柔的安稳宠溺。
神界暂时退怯,却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丢了颜面、慌了局势、惧了她的血脉与魔尊底蕴,暗处的算计与围剿只会愈发阴狠决绝。
但他从不会让她独自承压。
前路风雨再多,他皆可一一为她挡下。
基地上下依旧肃穆恭敬,所有队员有序值守,无人敢惊扰露台这片安稳天地。经此一役,所有人彻底明晰,这两位藏在凡尘烟火里的少年少女,是真正凌驾三界规则、神魔两界的顶级存在。
可再至高的身份、再凌厉的锋芒,也掩不去过往岁月里残存的温柔旧痕。
那些留在神域年少时光、纯粹干净的细碎暖意,从未被三年污名与隐忍彻底磨灭。
而今日,尘封已久的旧人,跨越两界阻隔,踏碎云海风尘,终究奔赴凡尘寻她而来。
暮色将尽,夜色渐深。
基地最外层结界屏障,忽然泛起一圈极柔和、极干净的浅白光晕。
不是神界神使那般带着威压与算计的圣光,澄澈、温柔、稚嫩,带着年少独有的纯粹灵力,温和叩击凡尘结界,无半分恶意、无半分攻击性。
基地警报未响,结界并未触发防御机制。
只因来人灵力干净至极、心念纯粹至极,带着全然的赤诚与执念,只为寻一人,别无他念。
值守队员瞬间察觉异动,立刻上报,神色诧异:“基地外出现未知纯净神息,无危险波动,疑似低位神域修士,主动请求入内!”
露台之上,鸣尘眸光微抬,淡淡扫向结界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无半分意外。
韵笙垂眸抚着云绥绒毛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头轻轻一动。
熟悉的灵力气息,跨越三载光阴,穿透茫茫云海,猝不及防撞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是他。
是她年少时,带在身边、亲手教养、护了数年、最干净纯粹、最懵懂依赖她的小师弟——沈清砚。
年少神域岁月,她尚且未被猜忌缠身、未被污名加身、未被三界压力裹挟。
那时的她,还是众仙敬仰、温柔平和的星河神女,执掌星河秩序,闲散度日,不问纷争。
帝君感念她孤寂无依,将尚且年幼、根骨绝佳、身世孤苦的小弟子沈清砚,送至她座下拜师修行,陪她左右。
沈清砚入她门下时,不过垂髫稚龄,懵懂单纯、软糯乖巧、胆小细腻,是整个神域最干净、最不谙权谋、最不懂算计的小弟子。
无派系、无野心、无城府,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她这位师姐。
整整数年光阴,她手把手教他修行、带他看星河、护他避纷争、替他挡风雪。
他黏她、信她、依赖她,把她当作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归宿、唯一的神明。
三年前神界冤案爆发,诸神封锁所有真相,全员构陷,朝野声讨,无人敢为她辩驳半分。
年少弟子尽数被派系裹挟、被帝君管控、被舆论蒙蔽。
唯有沈清砚,自始至终不信她会作恶、不信她心性崩塌、不信温柔护他数年的师姐,会残害同门、心性入魔。
可他年纪尚幼、修为尚浅、无权无势、人微言轻。
他拼尽全力想要辩驳,却被诸神强行禁足、封印灵力、隔绝所有外界讯息,硬生生困在神域,连为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她被贬凡尘、身败名裂、孤身赴劫的那一日,他被重兵看守,连送她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在神域的虚伪盛世里,日日煎熬、夜夜执念,不肯信传闻、不肯认罪名、不肯接受她“堕落叛神”的虚假事实。
他拼命修行、突破境界、隐忍蛰伏,只为有朝一日破开禁锢、跨越两界,亲自来凡尘找她,亲自问她一句真相,亲自护她一次安稳。
今日,他终于做到了。
冲破神域禁足、瞒过诸神眼线、踏碎云海千里,孤身一人,奔赴凡尘。
结界光晕缓缓散开,一道纤细清瘦的少年身影,缓步踏入基地地界。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着一袭素白简单的神域青衫,墨发束起,眉眼干净澄澈、温润清秀,眼底藏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盛满滚烫的执念与忐忑。
他修为不算顶尖,在浩瀚神域不过籍籍无名,可周身灵力澄澈干净,不染半点神明虚伪的污浊。
一路跌跌撞撞、闯云海、破屏障、避追查,衣衫微乱、风尘浅浅,却眼神坚定,一步未停。
他踏入基地的第一瞬,目光便穿透层层长廊、越过晚风夜色,精准死死锁定露台中央那道纤细熟悉的身影。
一瞬。
所有奔波疲惫、所有隐忍煎熬、所有三年思念,尽数爆发。
少年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鼻尖发酸,眼眶骤然湿润,克制三年的情绪顷刻决堤。
无数个日夜的执念、无数次辩驳无果的委屈、无数次遥望凡尘的思念,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处。
他没有顾及周遭森严的基地守卫、没有忌惮凡尘陌生的环境、没有畏惧神魔对峙的紧张局势。
只是下意识加快脚步,带着年少独有的赤诚与莽撞,一步步朝着露台狂奔而来。
“师姐……”
一声轻唤,沙哑、哽咽、颤抖,藏着三年无尽的思念与愧疚,轻轻落晚风里。
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韵笙耳中,温柔得击溃人心。
下方所有基地队员尽数怔在原地,无人阻拦、无人出声、无人惊扰。
所有人都能看清,这个远道而来的神域少年,眼底没有算计、没有敌意、没有审问,只有最纯粹、最真切的孺慕与惦念。
望烟伫立人群后方,看着少年青涩执着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当年神域上下,人人跟风定罪、人人猜忌排挤、人人冷眼旁观。
唯有当年那个最年幼、最弱小、最无力的小师弟,自始至终,信她如初,念她如初,守她如初。
露台之上。
韵笙抬眸,望着一步步奔来、眼底泛红、满脸真挚的少年,清冷沉寂了三年的眉眼,终于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温柔笑意。
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
三年凡尘孤冷,世人皆疑她、谤她、弃她、算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