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大殿死寂沉沉。
漫天仙雾凝滞,殿外仙鹤噤声,万神伫立阶下,无人再敢出言怒斥、无人再敢摆起高高在上的神明架子。
方才帝君震怒拍案、满殿义正辞严的威压,在双神并立的气场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韵笙步步踏上前殿石阶,白衣临风,身姿清瘦却挺拔如山河。
神魔双脉在她体内悄然流转,眼底一半神性澄澈圣洁,一半魔韵幽暗冷冽,泾渭分明,又完美相融。
她立在殿前,直面满殿曾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神明,语气清淡,却压得整座神殿瑟瑟震颤。
“我何罪之有?”
一句话,再度轻问,响彻九天。
高位之上,神域帝君脸色铁青,指节死死攥紧龙椅扶手,眼底翻涌着震怒、忌惮、慌乱与狼狈。
他执掌神域数万载,统御万神、裁决三界,向来言出法随、金口玉律。
当年一纸判书,定她堕神罪名,流放凡尘,无人敢质疑、无人敢辩驳。
他以为此案铁证如山、永世定局,可万万没想到——
三年隐忍,一朝归来。
昔日温顺缄默、顾全大局、甘愿受罚的星河神女,今日竟直接踏破九天、直闯凌霄、当众翻案、硬伐诸神。
殿内诸神神色各异,慌乱悄然蔓延。
有人心虚垂首,不敢与她对视;有人面色发白,默默后退半步;有人眼底藏愧,心绪纷乱;还有少数当年主导构陷的元凶,浑身紧绷、暗藏杀意,却不敢妄动半分。
鸣尘静立她身侧,身姿清冷如万古寒山,周身神尊威压平铺整片大殿。
他不说话,便已是最无解的震慑。
只要他在,无人敢动韵笙分毫,无人敢篡改半分真相。
死寂之中,帝君咬牙压下心底慌乱,强撑着神域至尊的威严,厉声冷喝:
“铁证在前,万众共睹!当年你心魔滋生,重伤师弟望烟,私通魔界祸乱边界,桩桩件件皆有记录!你今日仗神尊偏袒,擅闯天庭、妄图翻案,纯属逆神作乱!”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他试图搬出旧案铁证、天道规矩、万民目光,强行压住局面,坐实她的罪名。
此话一出,殿内残存的少数派系神明连忙附和,出声站队:
“帝君所言极是!旧案已定,不可擅改!”
“神女当知天命规矩,切莫执迷不悟!”
“纵使有神尊护持,也难逆天道定论!”
寥寥数声附和,空洞无力,连他们自己都说服不了。
风声萧瑟,仙雾寒凉。
韵笙听着这些熟悉的说辞,看着这群神明依旧颠倒黑白、死守虚伪定论,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轻,极冷,带着三年凡尘风霜沉淀下来的嘲讽与漠然。
“铁证?”
她抬眸,目光扫过殿中最角落、始终低头闪躲的几位老牌神祇。
那几位,正是当年主导构陷、篡改证词、伪造罪证、暗中重伤望烟的主谋。
“所谓铁证,不过是你们亲手伪造的假象。”
“所谓天命定论,不过是你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肮脏借口。”
字字清脆,字字锋利,如刀割伪善,如剑破虚妄。
不等诸神辩驳,韵笙指尖轻抬,灵力微动。
半空之上,骤然浮起漫天流光碎影。
那是被神域刻意销毁、彻底封存、严禁现世的三年前真实旧案画面。
光影澄澈,真实无比,一幕幕、一帧帧,毫无遮掩地铺展在凌霄大殿上空,展露在万神眼前。
画面开篇,不是她心魔堕化、残害师弟。
而是——
深夜星河殿,几位老牌战神暗中集结,以权谋私,偷偷布下惑神大阵,篡改星河时序,扭曲神性心绪。
他们忌惮韵笙年少功高、深得民心、修为精进过快,忌惮她手握星河权柄、深得神尊默许支持,忌惮她挡了一众老神的权路利益。
故而精心布局,暗中设计。
第一步,布惑神阵,欲逼她心性错乱、滋生心魔,自毁神格。
第二步,暗中偷袭年少的望烟,重创其经脉神魂,抹去其事发全部记忆。
第三步,伪造打斗痕迹、魔气残留,嫁祸韵笙私通魔界。
第四步,篡改所有殿内记录、证词卷宗,联合一众派系神明统一说辞。
第五步,借帝君之手,快速定罪、废除神位、流放凡尘,永绝后患。
一幕幕肮脏阴暗、不堪入目的幕后交易、阴谋算计、构陷手段,赤裸裸摊露在万神面前。
满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附和定罪、自诩公正的神明,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们坚守万年的“铁案”,从头到尾,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官场构陷、权位阴谋。
原来当年战功赫赫、守护九天的星河神女,是被他们全员联手,硬生生冤枉、抹黑、推入凡尘深渊。
原来所谓心魔、所谓叛神、所谓残害师弟,桩桩件件,皆是谎言。
光影流转,最后一帧画面定格。
年少的她,孤身立在凌霄大殿,百口莫辩,无人撑腰。
满殿神明冷眼旁观,无人替她说话,无人查清真相,无人顾及她半生战功、半世守护。
她眼底星光破碎,默默卸下星河神印,俯首接下所有莫须有罪名,甘愿流放凡尘,只求保下失忆重伤的望烟平安存续。
为护师弟,她忍下千古污名。
为顾大局,她扛下无妄之灾。
为守九天安稳,她独自背负所有肮脏与委屈,沉沦人间三年。
看完所有真相,殿内不少中立神祇身躯微颤,眼底涌起无尽愧疚与骇然。
他们盲从定论、盲从权威,冷眼旁观她受尽污蔑,甚至曾跟风非议、贬低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