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月色,照不亮心底沉埋多年的黑暗与伤痕。
不知静坐了多久,夜风渐深,夜色渐浓。
就在这时——
窗外夜空深处,忽然掠过一道极轻、极稳、通体漆黑的飞鸟掠影。
那不是凡间鸟类,也不是神域仙鹤仙雀。
它羽翼漆黑如墨,羽尖缀着一点暗金纹路,眼眸赤红冷亮,身姿矫健,破空无声,周身萦绕着极淡、极纯粹的魔界煞气,却不凶戾,只肃穆规整。
是魔界专属的传信玄鸟。
只尊魔界主君之令,跨界传信,穿透仙魔两界壁垒、九天凡尘屏障,从不失误,隐秘无双。
它跨越茫茫仙魔结界,穿透九天禁制,避开所有神域探查,一路直奔凡尘这间普通公寓,精准落在韵笙窗前。
玄鸟敛翼,安静伫立,温顺沉稳,无半分戾气,定定望着窗边静坐的少女。
它认得自家主脉,认得这世间唯一的魔主嫡脉血脉。
韵笙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早已习惯的冷意。
时隔多年,他还是会派人找她。
从小到大,无数次书信、无数次召唤、无数次派人寻她归魔。
每一次,她尽数无视、置之不理、彻底拒之门外。
她从不认他这个父亲,从不归那座冰冷血腥的魔宫。
玄鸟低头,喙中轻轻吐出一枚漆黑鎏金的信纸,纹路古朴,魔韵沉沉,封印完整,是魔界最高规格的主君亲笔信。
信纸轻轻落在她微凉的掌心。
纸面冰凉,带着遥远魔界的夜风煞气,带着那座冰冷魔宫的沉冷气息。
韵笙指尖微僵,心底旧恨瞬间翻涌,几乎下意识想要捏碎、丢弃、置之不理。
可指尖微动,终究还是停住。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拆开了这封来自生父的信。
纸面字迹苍劲深沉,落笔沉重,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霸道,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妥协。
信中内容不长,字字清晰,落入眼底。
【吾女韵笙:
三界风波渐起,仙魔旧序将崩。
一月之后,魔界将启三界公开大乱斗场。
无界域、无门槛、无身份桎梏、无阵营之分。
凡三界有能者、有志者,无论仙、魔、凡、妖,皆可自由入场,公开角逐,胜负凭力,生死自负。
赛场对外开放,接纳三界所有游离之人、无籍之人、隐世之人。
吾知你三年蒙冤、凡尘隐忍、神域负你、半生流离。
吾知你恨我、怨我、厌魔界战火、厌纷争权谋。
此战不涉朝堂、不涉权争、不涉仙魔旧怨,只为三界新锐而立,为游离强者开路。
归吧。
赛场无君臣,无父女,无旧债。
只论实力,只分强弱。
我不逼你认亲,不逼你归位,不逼你承魔界重任。
只盼你归来,站回属于你血脉与天赋的擂台。
——父书。】
短短一纸信文,翻覆了她心底所有平静。
一月后,魔界公开三界大乱斗。
全民开放,三界共逐,无阵营、无尊卑、无身份限制。
任何人都能参加,外来者亦可入场,公开角逐,凭力定胜负。
这不是朝堂征召,不是血脉逼迫,不是权力招揽。
是一场纯粹、盛大、公开、公平的三界强者对决。
而他,那个她恨了半生、怨了半生、隔绝半生的父亲。
在她刚刚洗雪神域沉冤、无拘无束、重获新生的此刻。
递来一纸邀请函。
不逼她认父,不逼她归魔,不提过往恩怨,不谈君臣名分。
只让她——归来,一战。
韵笙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苍劲字迹,眼底层层寒意翻涌,心绪复杂到极致。
她恨他。
从未有一刻放下。
若不是他当年一念霸权、肆意开战,烽火烧遍两界。
母亲不会死。
她不会自幼孤苦。
不会半生漂泊、无家可归。
不会自幼背负魔裔污名,被仙魔两界同时忌惮疏离。
她的流离、她的孤苦、她的伤痕、她的血脉枷锁,根源全是他。
可时至今日,他不再强势逼迫、不再霸道召归、不再以父权压她、不再以血脉缚她。
只是给了她一场最公平、最自由、最盛大的三界擂台。
让挣脱所有束缚、洗尽所有污名、无籍无归、自在随心的她。
拥有一次堂堂正正、以自身实力、站在三界之巅的机会。
不借神位。
不借魔权。
不借任何人庇护。
只凭她——韵笙自己。
夜风簌簌,月色清冷。
玄鸟静静伫立窗边,温顺等候,不催不扰。
韵笙久久凝望着手中信纸,眼底寒凉、恨意、茫然、挣扎、复杂层层交织。
神域的账,清了。
可她与魔界、与生父、与自己血脉宿命的账,从未算过。
她逃避多年、疏离多年、憎恨多年。
可这场公开大乱斗,如同一场宿命邀约,静静摆在她前路。
一月为期。
三界强者云集,仙魔齐聚,游离者尽出。
那里有她的血脉根源,有她的前尘旧恨,有她从未直面的过往,也有她挣脱宿命、彻底为自己而活的全新前路。
她可以选择继续逃避,继续置之不理,继续留在安稳凡尘,守着晚风月色、人间温柔,与过往彻底割裂。
也可以选择——
踏回那个她憎恨半生的魔界,站上那场公开无界的擂台。
与过去对峙,与宿命和解,与自己的恨意重逢。
晚风拂动她的长发,月光落在她清冷清丽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眼底多年冰封的恨意,第一次,微微松动。
她依旧不原谅。
依旧无法释怀母亲惨死、半生孤苦。
可她忽然明白。
她躲不开自己的血脉,躲不开三界纷争的前路,躲不开宿命里注定的一战。
神域落幕,魔界开篇。
她的人生,从来不止九天冤屈、人间安稳。
还有深埋骨血、横跨半生的魔渊前尘。
良久,韵笙指尖轻轻收拢信纸,眼底归于一片沉静淡漠。
她没有作答,没有决断,没有情绪汹涌。
只是将那封来自魔界、载满爱恨前尘的信,轻轻收好。
一月为期。
前路未定,爱恨未决。
魔界大乱斗,她或许不去。
或许,终将一往。
窗外玄鸟似懂她心绪,轻轻振翅,低低鸣啼一声,不再等候,转身飞入沉沉夜色,划破月空,折返遥远魔界复命。
夜色更深,月色更凉。
少女独坐窗前,孤身对月,眼底藏着半生未歇的恨,与即将开篇的三界风波。
一月之后,魔界公开斗场,三界风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