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阵营彻底落定的那一刻,整片万魔斗天台的风,都骤然静了。
先前沸腾翻涌的人声、此起彼伏的议论、两大阵营蓄势的战意喧嚣,尽数被一种极致紧绷、极致窒息的沉默覆盖。
天幕紫雾缓缓流动,一层暗沉魔霭笼覆右台魔族阵营,一层清透仙光托举左台仙族高台,黑白两色气场隔擂台遥遥对峙,泾渭分明,互不侵融,却又在长空交界之处丝丝纠缠、轻轻对冲,漾开一圈圈细碎的灵力涟漪。
全场亿万道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两端最耀眼的两道人影身上。
魔族高台最前,韵笙一身黑紫荆棘戎装,身姿清挺孤冷,墨发随风轻扬。身后是魔域万千精锐战将、老牌魔尊、各族血战强者,整座魔族阵营的杀伐气焰尽数衬她一人,却半点压不住她眼底松弛慵懒的顽意。
她半点没有身处敌对阵营的紧绷,也没有身为魔族阵营核心的凝重。
立于万千魔将之前,她依旧漫不经心、闲适自在,眼底藏着浅浅狡黠。
目的从来不是为魔族争胜,不是为血脉归位,更不是顺从谁的心意。
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若是方才她与鸣尘并肩仙族,双神合一,此战一瞬落幕,毫无波澜,毫无趣味。如今亲手拆分战局,知己对立、仙魔反目、双巅对弈,输赢未知、拉扯无尽,才算得上对得起这场盛大三界棋局。
遥遥对面,仙族孤台之上。
鸣尘一袭白衣胜雪,立在无数仙门长老、灵宗天骄之前,孑然一身,清冷无尘。
偌大仙族阵营,强者如云、道统浩荡,可所有人的气场、锋芒、存在感,尽数被他一人掩盖。
他是仙族唯一的底牌,是万古无解的巅峰,是全场所有人心中绝对的不败神话。
可此刻,他眼底没有半分迎战的冷厉,没有阵营对决的杀伐,只有一片温柔纵容的浅光。
隔着整座风云擂台,他静静望着对面魔族阵营里,那一身暗紫戎装的少女。
他太懂她。
懂她的贪玩、懂她的任性、懂她刻意拆局的小心思。
懂她根本不在意仙魔输赢、不在意阵营荣辱、不在意漫天至宝。
她只是嫌世事太稳、战局太定、结局太无聊。
所以亲手给自己造一场博弈,造一场对立,造一场无人预判的热闹。
他便陪她。
哪怕此刻阵营相悖、立场相对、擂台相向。
高空魔宫之巅,苍渊圣殿寂冷无声。
玄衣帝尊凭窗俯瞰万里擂台,深沉眼眸敛尽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沉沉的漠然。
他筹谋数月,改赛制、立阵营、布大局、召尽三界强者。
本意是逼她抉择宿命、归位魔界、抹平半生流离缺憾。
可到头来,她归他的阵营,却与他的心意毫无关系。
她站在魔族,不是认他,不是认血脉,不是认归途。
只是为了和她心尖之人,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在万众瞩目之下,打一场好玩的仗。
他布尽天下局,终究只是成全了她与旁人的宿命对弈。
心口微涩,却无从可说、无从干预、无从阻拦。
只能静静看着,看着他的女儿,立于魔界之巅,遥遥与仙族神明对峙。
赛场中央,裁判魔尊踏空而出,沉肃声线响彻天地,终结所有暗流涌动:
「仙魔阵营既定,全员确认归属!」
「依照终极赛规——双阵营各择最终守擂人,一战定全盘!」
「胜者阵营,全员全胜,包揽本届大乱斗所有至尊奖赏、气运加持、秘境权限!」
「败者阵营,全员清零,所有战绩作废!」
话音落毕,赛场气氛彻底紧绷至顶点。
魔族阵营后方,无数魔尊战将齐齐拱手,声震云霄:
「请公主出战,为我魔族定鼎乾坤!」
全员默认,韵笙,便是魔族唯一、最强、无可替代的终局守擂人。
她本就战力超绝,碾压同辈、媲美顶层尊阶,如今身居魔族阵营,更是名正言顺的领军之人。
韵笙闻言,只是轻轻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声。
默认出战。
见状,魔族全员士气瞬间暴涨至顶峰,杀伐气冲天而起,压得半空仙光微微震颤。
反观仙族高台,一众仙门长老彼此对视,无人敢自荐出战。
全场所有仙修心里都清清楚楚。
对面是韵笙坐镇魔族,寻常大能上场,毫无胜算,只会白白落败,葬送全员胜局。
最终,所有仙门大能齐齐躬身,姿态恭敬至极:
「请尊上出战,护我仙族万世道统!」
万众瞩目之下,鸣尘微微颔首,白衣轻动,应声落擂。
一步踏出,步步生仙光,无尘无垢,落于擂台左方,稳稳立定。
同一时刻,韵笙身姿轻纵,黑紫衣袂猎猎翻飞,踏着漫天魔霭,落于擂台右方。
一仙一魔,一白一黑,一温一冷。
隔着短短数丈擂台,遥遥对立。
万众屏息,天地静默,风云停涌。
这是本届大乱斗,最盛大、最跌宕、最独一无二的终极对局。
没有生死相搏的惨烈,没有血海深仇的怨怼。
只是两个心知彼此、深谙彼此、偏爱彼此的人,被一场阵营棋局推至擂台两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温柔对弈。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的招式、底蕴、破绽、路数。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无关输赢,只关乎尽兴。
擂台结界轰然合拢,金色光幕笼罩四方,隔绝内外,自成一方对决天地。
结界之内,唯有两人相对而立,安静得落针可闻。
场外亿万目光紧盯,心脏狂跳,静待终局开战。
可结界之中,没有急着出手,没有立刻争锋。
鸣尘垂眸望着身前少女,声线轻缓温柔,只有两人能听见:
「玩够了?」
韵笙抬眼望他,眼底狡黠未散,轻轻摇头,语气懒散轻快:
「还没,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场正经对局,多玩一会儿。」
她不想速胜,也不想速败。
不想碾压,也不想认输。
就想这样,和他慢慢打、慢慢博弈、慢慢拉扯,把这场万众期待的终局之战,打得漫长、有趣、不留遗憾。
鸣尘低低失笑,眼底温柔泛滥,纵容到底:
「好,依你。」
话音落,终局之战,正式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开篇,没有崩天裂地的威压。
韵笙率先抬手,指尖流转浅浅紫黑魔韵,魔气轻柔聚拢,化作细碎凌厉的魔纹,凌空掠出。
招式不狠、不烈、不绝杀。
带着几分随性、几分试探、几分贪玩的慵懒。
她刻意收尽杀招、压尽威力、敛尽锋芒,只用三成力道,打出最规整、最温和的魔族攻守招式。
紫黑魔纹如流蝶翩飞,凌空盘旋,温柔掠向白衣人影。
鸣尘一眼便看穿她所有心思,不闪不避,指尖轻抬,一缕清浅仙光流淌而出,化作柔软仙障,稳稳承接住所有魔纹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