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席卷整座城区,黑云压地,暮色沉倾。
从校门口延伸出去的整条城市主干道,风声嘶吼不止,行道树剧烈摇摆,枝叶漫天纷飞。昏黄的路灯提早尽数亮起,穿透灰蒙蒙的风雾,落在匆忙归家的行人身上。
满城躁动,满城仓皇。
可所有慌乱,都只停留在普通人眼里的“极端天气”。
没有人看见风里游走的细碎黑气,没有人察觉天地之间悄然变质的灵气,更无人知晓这场席卷全城的怪风,是从上古禁域偷渡而来的灭世劫兆。
韵笙与鸣尘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履平缓,与周遭匆忙避雨避风的路人截然不同。
他们眼底没有慌张,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
经历过魔域地动山摇、禁域封印破碎、万古黑潮倾覆,人间这场狂风乱象,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浩劫拉开的序幕,是黑暗落世最轻柔的前奏。
“浊气已经铺满全城了。”
韵笙望着半空肉眼不可见、却在仙魔视野里密密麻麻漂浮的细碎黑雾,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那些黑气极淡、极细,随风游走、落地无声,渗入街道、楼宇、土壤、空气之中。
普通人吸入体内无感无碍,不会立刻伤身、不会立刻异变。
可日积月累,足以侵蚀地脉、扰乱气运、扭曲人心,为日后弃族全面入世铺路。
鸣尘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整座城市的格局,澄澈眼底藏着安稳笃定:
“不用我们出手。”
“有人会接管。”
自仙魔浩劫隐秘存续于人间、自上古黑暗残存于世的那一刻开始,人间便从未缺少过守护的脉络。
世间寻常人不知仙道、不知魔族、不知弃族万古秘辛。
但从上古延续至今、世代隐秘镇守人间异象的特殊防务基地,始终存在。
他们是人间最后的隐秘防线,收纳天下异闻、镇压暗地邪祟、承接超自然危机,世代隐匿于俗世背后,不露面、不张扬、不干涉日常,只在天地异动、黑暗入侵的时刻,悄然接管整座局面。
三千年间,无数次浊气泄露、暗祟异动、空间裂隙,尽数由基地暗中抹平、镇压、收尾。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两人并肩慢行归家,没过多久,原本杂乱流动的城市空气里,悄然渗入了一缕极其规整、极其冷肃、带着官方镇场气息的灵力屏障。
无形、无声、覆盖全城。
原本肆意游走、不断扩散的细碎黑气,在触碰到这层屏障的瞬间,齐齐停滞、凝滞、缓缓被压制收拢。
漫天飘散的浊气,不再向外蔓延。
整座城市的上空,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大结界稳稳笼罩、封锁、护持。
基地,已经正式接手全城异象。
韵笙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来了。”
不用他们奔波、不用他们开战、不用他们暴露身份、不用他们以少年之身独扛人间浩劫。
人间自有镇守者。
那些隐匿在俗世夹缝、默默守护苍生无数岁月的基地成员,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就位,无声兜底。
风声依旧呼啸,天色依旧暗沉,普通人的世界依旧只是狂风阴天。
可在看不见的维度里,整座城市已经进入最高等级的异灾防控状态。
城市各处隐秘路口、无人街角、废弃楼顶、地下通道,悄然落驻一道道身着深色制式制服的人影。
他们步履沉稳、气息内敛、不张扬、不扰民,混在风声暮色里,分散驻守城市各个阵眼节点。
没有人注意他们。
行人匆匆归家,车辆缓缓行驶,商铺照常营业,生活烟火一如既往。
俗世喧嚣如常,异防暗流无声。
基地队员手持特制镇灵仪器,精准捕捉每一缕黑气流动轨迹,以制式阵法、封存术法、净化灵力,一点点梳理、收纳、净化全城散落的劫风浊气。
那些潜藏在风里的暗毒、细碎煞气、空间裂隙余波,尽数被稳稳抚平。
刚刚随风游走、伺机偷袭韵笙的暗煞余韵,被基地结界彻底清扫干净,不留一丝残余。
整座危局,瞬间被稳稳稳住。
鸣尘眸光淡淡扫过全城隐伏的镇守脉络,心底安稳落定。
这便是人间延续万年的底气。
不用仙魔现世惊扰苍生,不用宿命棋局碾碎平凡。
凡世间有凡世的盾,有凡世的兵,有凡世代代相传的隐秘守护。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声音轻缓温柔:
“我们不用插手。”
“好好回家,如常生活就好。”
这也是他们长久以来最默契的选择。
能安安稳稳做普通学生,便绝不轻易撕开人间平静。
让官方镇守者处理黑暗异动,让俗世秩序维持烟火安稳,他们只需要隐于人群之中,静观时局、坐镇底线,在真正无人可控的终极危机来临之前,守好自己的日常,守好身边之人。
韵笙轻轻点头,心头彻底松弛下来。
方才暗处那一次莫名湮灭的杀机、那一缕遥遥相望的熟悉暖意,依旧还在心底浅浅萦绕。
她还是想不通。
到底是谁?
是谁在黑暗里,默默护了她一次。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只有极沉极温柔的庇护,藏在无人窥见的虚空夹缝里,转瞬即逝。
思绪悄然飘远百里之外的南郊深山。
那片黑雾笼罩的密林深处,五道黑影依旧静立古石阵中。
狂风穿林,死气沉沉。
四名暗部成员漠然注视着结界笼罩的人间城池,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左侧凛冽铁面男声冷沉响起:
“人间基地的镇界结界,倒是一如既往的及时。”
“千年不变的套路,默默兜底,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