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线。

傅景成睁开眼的时候，眼皮像被胶水粘过一样，费了好大劲才掀开。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吊顶，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混沌——这是哪儿？家里的天花板不长这样。

第二眼，他猛地偏头看向四周。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床头柜，陌生的窗帘，以及床尾丢了一地的、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碎片。记忆像被开水泡过的照片一样，一片一片从模糊变清晰：KTV、陆风、药、一个女人的手拽着他跑……然后是一张俯视他的脸，眼神锋利，嘴唇微凉。

傅景成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啊——"

他喊出声的瞬间就想把嘴捂上，但全身的肌肉同时抗议了——腰背像被人拿棍子反复抽打过，大腿内侧的筋一抽一抽地疼，肩膀上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像是被什么咬过。他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臂刚使力，肱二头肌就酸得他一哆嗦，整个人又砸回枕头里。

全身的骨架像被拆散了再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卡错了位置。

好吧。昨天是真的。全是真的。

傅景成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把呼吸平复下来。他用左手按着右肩那个疼得最厉害的地方——指尖摸到了两排浅浅的牙印，已经消了大半，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痕的轮廓。他闭了一下眼，耳根慢慢红透了。

"陆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磨出来的，"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撑着床头柜慢慢坐起来，双腿跨下床沿的时候，腰侧的肌肉又是一阵酸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上身——锁骨上、脖颈上、胸口上，零零星星散落着一些红痕和擦痕，不算严重，但足以证明昨晚确实发生过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地上一件还算完整的衬衫披上，扶着墙壁往外走。

客厅的光线比卧室亮堂很多。

傅景成扶着门框站定，看见秋正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打拳。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和灰色短裤，长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她的动作又快又猛，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拳峰砸进空气里的声音闷而干脆。她的腰身扭转发力的时候，背上那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斜方肌、背阔肌、竖脊肌，每一块都在精准地调动和配合。她的眼神盯着前方某一个点，像盯着猎物，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儿。

傅景成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几秒。是个狠角色。他在心里下了判断，不是那种在健身房里摆拍出来的花架子——她的重心、发力点和收招的节奏，都是真正在实战里磨出来的。

秋一个侧踢收住，转身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他。她愣了一下，拳势立刻松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往沙发上带。

"你怎么起来了？"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不自在。她别开眼，把傅景成按进沙发里，转身去倒水。

傅景成注意到她耳朵尖上那一点淡淡的粉色。他不确定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秋把水杯递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刻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

傅景成接过水抿了一口，抬起眼皮，故作严谨地盯着秋的脸："你是不是——身经百战？"

"胡说什么？"秋抬手就是一个暴栗敲在他额头上。不重，但正好是昨天磕破的那个位置附近，傅景成"嘶"了一声捂着头往后缩，"痛！"

"让你胡说。"秋收回手，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看了一眼他额头的伤口——结痂了，周围也没有红肿，应该没大碍。

傅景成捂着头缓了两秒，放下手，看着秋："这事你怎么想？"

秋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不应该是你怎么想？”

“你是女孩子，这种事是你吃亏"

"哦？"秋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歪了歪头，"我觉得不吃亏。"

傅景成的眉毛挑了一下。

秋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的脸上，眼睛一眨不眨："毕竟你长得帅，活还好。"

傅景成被她这直白得不像话的目光看得耳根又开始发烫。他想反驳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杯沿挡住了大半张脸，挡不住红透了的耳朵尖。

秋也没再逗他，敛了神色："陆风这事需要我帮你吗？还有你养兄的事。"

"不用了。"傅景成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几分沉静，"我自己可以的。这次是没有防备，下次——"他顿了顿，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不会有下次了。"

秋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好吧。有需要随时联系我，随叫随到。"她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先加一下我微信。"

傅景成扫了码，备注名打了一个"秋"字，然后收起了手机。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地响着。傅景成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全名。"

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秋。就单名一个秋。"

"姓秋？"

"姓秋，名秋。"

傅景成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好名字。"

"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