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在做……只有蒸好的馒头和一锅白粥……"
"馒头!"云清扑向蒸笼,从里面抓出五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也不怕烫,往嘴里塞。
噎住了。
"水!"
外门弟子手忙脚乱地递上一碗凉水。云清灌下去,把馒头冲进肚子,又抓出五个。
十个馒头下肚,饥饿感稍缓,可肚子里的火还在烧。
她转向灶台,锅里是刚炒完还冒着热气的青菜,油汪汪的。她也不管,伸手从锅里抓出一把,塞进嘴里。
"师姐!烫!"
"不烫!"云清含糊不清地说,舌头已经被烫红了,可混沌真血的自愈能力让她几乎感觉不到痛。烫出的红痕三息便消,舌尖恢复如初。
她又转向旁边的腌菜坛子,掏出一把腌萝卜,嚼得嘎嘣响。又打开米缸,抓出一把生米,往嘴里塞了两口,嚼了嚼,觉得不对劲,吐了出来。
"师姐……"外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您、您这是饿了多久?"
"从昨天到现在,"云清又抓起两个馒头,"可我好像饿了三年。"
厨房门被推开。
阿福探头进来,怀里抱着一摞话本,看见云清蹲在灶台边狂吃,小嘴张成了"O"型:"师姐?!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万法崖练剑吗?"
"练完了,"云清头也不抬,嘴里塞满馒头,"饿。找吃的。你怎么来了?"
"我也饿啊,"阿福走进来,从蒸笼里摸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我昨晚画符到子时,早上又没吃……"
"那一起,"云清把腌菜坛子推过去,"别客气,都是自家厨房。"
阿福看了眼坛子里的腌萝卜,又看了眼云清嘴里还没咽下去的生米,默默地把自己带来的话本垫在屁股底下,蹲在她旁边啃馒头。
厨房门再次被推开。
谢凛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惊鸿剑,玄衣上还沾着晨露。他看见蹲在灶台边的两个人,眉头皱了皱:"你们……在干什么?"
"吃啊,"云清举起半个馒头,"谢凛,你来不来?馒头管够,还有腌菜。虽然腌菜有点咸,但下饭。"
谢凛的目光在腌菜坛子和云清沾满面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竟然真的走了过来,从蒸笼里取出一个馒头,掰成小块,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什么珍馐美味,可嚼馒头的速度却极快,三下两下就解决了一个。
"你也没吃早饭?"云清挑眉。
"练剑忘了时辰,"谢凛淡淡道,又拿了一个。
三个人蹲在灶台边,围着一笼馒头和一坛腌菜,像三只蹲在田埂上的麻雀。场面诡异又和谐,直到——
"云清!云清!"
陆昭的声音从厨房外炸开,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他怀里抱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食盒,食盒盖开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点心、蜜饯、肉脯,还有一只烤得流油的蜜汁鸡腿。
"云清!我让人从山下醉仙楼送午膳上来了!桂花糕、蟹黄包、水晶饺、蜜汁鸡腿!还有一壶上好的云雾灵茶!快来吃!"
他冲进厨房,看见蹲在灶台边啃馒头的三个人,愣在了原地。
"……你们,"他的目光在云清手里的半个馒头、阿福鼓囊囊的腮帮子、谢凛优雅却迅速的咀嚼动作之间来回扫视,"在吃馒头?"
"不然呢?"云清举起馒头,"厨房就这个。你来得正好,快把食盒放下,我快饿疯了!"
陆昭把食盒放在灶台上,掀开盖子。
桂花糕整齐地码在最上层,每一块糕面上都用糖霜画着精致的牡丹。蟹黄包散发着浓郁的鲜香,水晶饺晶莹剔透,最底下是那只蜜汁鸡腿,表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
云清的眼睛亮了。
她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陆昭,"她含糊不清地说,"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来,"陆昭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你师尊亲自教你剑道吗?怎么跑到厨房啃馒头来了?"
"练完了啊,"云清又抓起一只蟹黄包,"而且我饿。饿得能啃下一头牛。"
"饿成这样?"陆昭狐疑地看着她,"你以前也没这么能吃啊。在陆氏别院的时候,你早饭就两块桂花糕,今天这都第几块了?"
云清愣了一下。
对啊,她为什么这么饿?
她内视丹田,发现那枚重凝后的金丹正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丹田涌出,将周围的灵气疯狂吸入。她的身体像是一台重新启动的熔炉,需要更多的燃料来运转。
混沌真血初成,金丹重凝,道种生根——这一系列蜕变,消耗了她体内几乎所有的储备能量。现在她的身体正在疯狂地自我修复、自我强化,需要大量的食物和灵气来补充。
"呃……"她摸了摸肚子,"可能是……长身体?"
"你都金丹期了还长身体?!"陆昭瞪大眼。
"金丹期就不能长了?"云清理直气壮,又抓起一只蜜汁鸡腿,"我这叫二次发育。你懂什么。"
阿福在一旁猛点头:"师姐说得对!"
谢凛:"……"
他默默地又掰了一个馒头。
厨房门再次被推开。
云攸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看见满屋子的狼藉——云清满嘴流油,阿福腮帮鼓鼓,谢凛在优雅地啃馒头,陆昭在指手画脚——眉头微微皱了皱,可眼底却浮起一丝笑意。
"阿清,"她把药汤递过去,"把这碗补气的汤喝了。顾峰主说,你今日道种有变,需要温补。"
云清接过碗,闻了闻,脸皱成一团:"姐,这汤……"
"比黄连还苦?"
"倒也没那么苦,"云清捏着鼻子灌下去,"就是……有点怪味。"
"加了混沌灵芝,"云攸说,"是师尊从药圃深处挖的,三百年才长一寸,专门稳固道种用的。"
云清喝完了汤,把碗一放,又抓起一只蜜汁鸡腿,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她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姐,我跟你讲,我今天……好像突破了。"
"突破?"云攸一愣,"金丹中期?"
"不是境界,"云清咽下去,擦了擦嘴,"是身体。血变了,骨头变了,连金丹都碎了一次又重凝了。具体数据嘛……"
她掰着手指数:"肉身强度提升十倍,伤口愈合速度提升百倍,经脉容量提升千倍,灵气恢复速度提升百倍,五感提升二十倍,神识暴涨六倍……"
她每数一个,陆昭的眼睛就瞪大一圈。数到"千倍"的时候,陆昭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千、千倍?!"他结巴道,"那岂不是说……你现在能跟元婴期打?"
"打不打得过不知道,"云清贱兮兮地笑,"但肯定能扛住揍,挨到你们来救我。"
"谁要救你!"陆昭悲愤地捂住乾坤袋,"你这饭量,我怕是连一个月都养不起!"
"那就努力赚钱,"云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他拍进灶台里,"养我,是你的荣幸。"
"……我谢谢您嘞!"
云攸在一旁摇头失笑,把云清嘴角的油渍擦掉:"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一定,"陆昭从食盒里抢出最后一块桂花糕,"这块是我的!"
"陆昭!"云清瞪眼,伸手去夺,"你都已经吃了三块了!"
"我买的!"
"买的不算!拿来!"
两人在灶台边你追我赶,阿福在一旁拍手叫好,谢凛默默地护住了自己的馒头,云攸端着空碗,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里照进来,落在满地的面粉和点心渣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顾长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他倚着门框,手里拎着那只破茶壶,壶嘴里还冒着热气。他看着屋里闹哄哄的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笑。
"师尊!"云清发现了,举着半块桂花糕,"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好徒弟,"顾长渊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有没有把厨房拆了。"
"没拆!就是吃了点馒头!"
"一点?"顾长渊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六个空蒸笼上,挑了挑眉,"六个蒸笼,三十六只馒头,加上醉仙楼的一整盒午膳,还有一锅青菜、半坛腌菜。云清,你这'二次发育',发育得有点狠啊。"
云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蒸笼,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师尊,"她挠挠头,"我这不是……饿嘛。混沌真血太耗能量了,我不吃多点,怕它反噬我。"
"饿是正常的,"顾长渊走进来,从蒸笼里摸出最后一只漏网的馒头,掰成两半,慢悠悠地嚼着,"混沌真血初成,身体需要大量能量。以后每日的饭量,大概是现在的三倍。陆小子,准备好灵石吧,你这位朋友的胃口,够你养一个门派了。"
陆昭:"……"
他悲愤地捂住乾坤袋:"师尊!您能别提醒我吗!"
顾长渊笑了笑,把馒头咽下去,目光落在云清腰间。
玄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剑也变了,"顾长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它认主更深了。云清,从今往后,你和玄黄,真正是一体了。"
云清低头看着剑,轻轻拍了拍剑鞘。
"老黄,"她贱兮兮地笑,"以后咱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我吃肉,你喝血。怎么样?"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说:成交。
顾长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下午来万法崖。昨日教的是'看',今日教的是'练'。把你早上悟到的东西,使出来给我看看。"
"是,师尊!"
云清把最后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站起身。
阳光照在她身上,红衣上的暗金流云纹在光里浮动。她的脸色红润,眼神清亮,浑身散发着一种崭新的、让人不敢小瞧的气息。
她变了。
不是修为上的变,是骨子里的变。
从里到外,从血到骨,从魂魄到剑意,都已经不再是那个从云州城走出来的、只会画符的小姑娘了。
她是云清。
混沌圣体,万法之基,玄黄之主。
肉身强度十倍,愈合速度百倍,经脉容量千倍,灵气恢复百倍,五感敏锐二十倍,神识暴涨六倍。
也是那个,蹲在灶台边,为了最后一块桂花糕,能和陆昭追打三条街的、贱兮兮的丫头。
"走吧,"她扛起玄黄剑,大步往门外走去,"去万法崖。今天我要让师尊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炸山'!"
阿福、陆昭、谢凛、云攸,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厨房里,只剩下顾长渊一个人。
他慢悠悠地喝完壶里的茶,看着窗外那株老梅树,忽然笑了。
"老东西,"他轻声说,"你的传人,比你能吃。"
"也比你有出息。"
风过梅枝,落下一朵去年的残花,恰好掉在他的茶壶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