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书房,桌上烛火乱晃。
红线拎着纯金盒子,转身就走。聂隐娘捂着刚包好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跟上。
“你们疯了!”薛嵩从地上爬起来,追到门口喊,“那是山门的人!田承嗣花重金请的杀手!你们俩去断魂桥就是送死!”
红线停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薛嵩,落向屋内。紫衣来使崔鹤疼晕在地上。
“找个大夫,给他止血。”红线指着崔鹤,“别让他死了,天一亮,扒光了绑在城门楼上。”
薛嵩一愣,“绑城门楼上?他是朝廷命官!”
“他现在是田承嗣的暗桩。”红线掂了掂手里的金盒,“魏博大营的探子天天在城外晃,看见崔鹤,田承嗣就知道名单露了。”
薛嵩急得跺脚,“你这是逼田承嗣立刻攻城!”
“名单在我手里,他比你怕朝廷知道。”红线转回身,跨下台阶,“照做。他要是不死,潞州城就有救。”
牵来两匹快马。
红线把金盒绑在马鞍上,翻身上马。聂隐娘走到另一匹马前,单手抓着马缰,试了两次都没踩上马镫,失血让她体力不支。
红线一扯缰绳,催马走到聂隐娘身边。
“上来。”红线伸出手。
聂隐娘看她一眼,没犹豫,抓住她的手借力上了马背,坐在红线身后。
“抓紧。”
马鞭落下,快马冲出节度使府,奔向城外。
夜色深沉,不见月亮。风里夹着沙土,刮在脸上生疼。
空旷的官道上,马蹄声刺耳。
“她武功很高。”聂隐娘靠在红线背上,声音被风吹散。
“多高?”红线盯着前方,“有田承嗣十万大军高?”
聂隐娘沉默片刻。
“师父的兵器是天蚕丝,”聂隐娘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藏在袖子里,很细,看不见。能切精钢,也能切人头。”
“多长?”
“三丈。”
“好。”红线点头,“那就不让她近身三丈。”
聂隐娘没再说话。她清楚,面对白发娘娘,那不是距离的问题,是师父刻在她骨子里的恐惧。
断魂桥在潞州城西十里外。
两座陡峭山崖间,横着一条铁索木板吊桥。桥下河水湍急,撞击石头的声响巨大。
马在崖边停下。
红线翻身下马,顺手把聂隐娘也拽了下来。
她走到悬崖边往下看,黑洞洞的,只有水声。
对面山崖一片漆黑,没火把,没动静。
“有埋伏。”聂隐娘握紧腰间短刀,呼吸急促起来。
红线解下金盒,拎在手里。
“她把地点定在这,时间定在三日后。”红线看着摇晃的吊桥,“桥上肯定有天蚕丝或者别的机关,人踩上去就得被切碎。”
聂隐娘上前一步,“我走前面。”
“你走前面送死?”红线一把将她扯回。
红线把金盒放脚边,拔出袖中软剑,剑身在夜里泛着冷光。
她走到桥头,固定吊桥的是两根粗壮的铁柱,缠绕的铁索已经锈迹斑斑。
红线举起软剑,对准左边的铁索一剑劈下。
铮!
火花溅开,铁索被砍出个深豁口。
聂隐娘愣住,“你干什么?”
红线不理她,反手又是一剑。
咔嚓。
左边铁索断了。
她身形一转,软剑划过半圆,劈在右边铁索上。
连劈三剑。
一声巨响,右边铁索也应声而断。
整座吊桥失去支撑,木板断裂声刺耳,轰然坠入下方的河水里,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两座山崖间,再无通路。
“她定规矩,我凭什么守?”红线收起软剑,拍拍手,“桥没了,看她怎么玩。”
对面山崖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排火把亮起,照亮了对岸林边。
十二个灰衣杀手一字排开,端着短弩,箭头对准红线和聂隐娘。
灰衣人中间,走出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