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周五放学。
周续礼想起自己还没有问余雾的联系方式,不然到时候出门怎么通知对方碰面。
于是在放学的时候,他去了余雾的班级,庆幸他们班老师拖了会儿堂,人都还在教室。
想着在门口等人出来,周续礼趴在围栏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偶尔有几个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
他的目光往楼下看着那些陆续走出校门口的人,从他的视角看去,像是缩了几倍小的小人在走动,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身后终于传来阵阵骚动,周续礼回头,换了个方向靠在围栏上,姿态有些慵懒地抵着后背,目光定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
余雾表情寡淡,默默地收拾着书包,无论什么人从她身边走过,她都只是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情,头也不抬。
她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的。
明明就放几本书的事情,她做得吹毛求疵,仿佛要熨平每一个折起的书角才能被放进书包里。
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几个值日生的时候,余雾才不急不慢,缓缓从位置上起身,把书包背在身上走出了教室。
见她出来,周续礼不自觉牵起一抹笑,想上去跟她说话。
但是余雾的反应像是没看见他,明明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要说不是故意的他还真不信。
不过他也不在乎,余雾的性格不就是这么着的吗?
他想起路上那些不熟的流浪猫,时刻提着戒备,警惕着任何试图靠近它们的人,稍有风吹草动,便躲得远远的,谁也不让接近。
“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好久了。腿好点了吗?"周续礼表情放松,挂着随和的笑意,只不过没多久神色就凝固了下来。
余雾目不斜视,惯性地低着头,视线垂落在正前方,看也不看他,旁若无人的样子。
周续礼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盯着她冷漠的侧脸,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故作轻松地开口道:“余雾同学,你不会有健忘症吧,才过了一天就不认识了?”
等来了一阵沉默。
饶是周续礼再怎么好脾气厚脸皮,此刻被晾得一干二净,心下也不免有些异样,他抿了抿唇,语气正常了些,“余雾,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余雾神情绷得很紧,只觉得内心十分焦虑,是一种她控制不住,想要赶紧从这种状况下逃离出去的焦灼。
她没办法开口,可内心有声音,只是无法传达出来,像被层层裹着,一丝都透不出来。
她甚至希望周续礼可以生气,然后一走了之,从此对她这个人彻底失望,然后跟所有人一样,开始讨厌她。讨厌她这种傲慢,再也不搭理她。
无端的,犹如被一层看不见的巨石压着,她越是想有所动作,越是被束缚得紧。
一阵有些漫长的死寂,从三楼教室到一楼,走过了那条走廊。
周续礼沉默地跟在她身侧,一言不发更加让余雾觉得难受又难堪。
好像路过周续礼教室的时候,他的朋友还叫住了他,开着习惯性的玩笑——
“周大少这么雅兴啊。”对方语气笑哈哈的,“怎么不见你护送我回家呢,人家也怕怕。”
周续礼轻啧了一声,“滚远点去。”
对方也不在乎,还在挑衅,吱哇道:“诶—急了急了。”
周续礼没再理了。
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周续礼跨步往前一迈,少年的身影直直地挡在她面前,她往左越一步,他就跟着挡一步,不让她动弹分毫。
直到几个来回,余雾烦了,恼怒地抬起脸,接触到他漆黑的眼神,直勾勾落下来看着她。
周续礼表情没变,只是抬了抬眉梢,撩拨道:“舍得看我了?”
余雾脸颊有些鼓,像是咬着后牙,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胸腔都微微起伏,但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化作气愤的表情在脸上。
“嗯?”周续礼专注地看着她,语调懒懒的,“这么生气啊。”
余雾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自己,她的双拳已经握得很紧,开口道:“烦不烦——”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续礼跟她说了一样的话,仿佛他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余雾只觉得一股火要从身体里窜出来了,她用力缓了一口气,像被驱使般再次开口,“你到底要干嘛——”
还是同一时间,周续礼再次跟她说了一样的话,语气很欠揍。
余雾气愤的表情明显凝滞了,看起来有些呆。
周续礼忍着笑,眼睛笑弯成一条缝,他语调有些笑抖,尽管已经在克制,可还是很明显。
“余雾同学。”他表情明亮粲然,明媚了一切,“你这几句台词我都会背了,能不能跟我说点别的?”
余雾那些堆积的心绪一下子被搅了个干净,像一个吹胀到极致的气球,终于被人放了气。压迫的情绪不再沉重地覆在心头,反而挥散后,变成一团雾,让她茫然起来。
见她呆愣着,周续礼的眼神从她的侧脸停住,然后感觉自己的动作在眼里像是被放慢,他看见自己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轻微地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余雾受惊一般往后倒了一步,眼神还没从迷茫中抽离出来,又被此刻的动静叠加了一层,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下意识想说——你干嘛。
可结合刚才的场面,又生生停顿住,以至于她什么也没说得出,只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对于他这种冒犯的举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周续礼完全是不加思考,遵循本能的行为。
此刻他也不免有些尴尬地垂下手,指尖发烫般被他收了起来,他抿了抿唇,表情是觉得抱歉的尴尬,随后他有些磕绊地开口:“抱歉啊。刚才——”
他清了清嗓,故作镇定,“鬼上身了。”
余雾眼神偏离到别处。
周续礼顿了顿,再次认真,郑重地道了歉,“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他也没办法解释刚才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要那么做。
”……“
“你生气的话,可以——打我?骂我?都行。”周续礼说,可他觉得这两个都不会是余雾能做出来的举动,于是他福至心灵,突然有了个主意。
“明天我请你出去玩。行吧?”
他们本来就有一个约定。
余雾想拒绝,却听见他说:“你答应的。周末一起出去。”
声音有些执拗,仿佛她不答应就是背信弃义。
周续礼继续添油加醋,“算了,也不知道昨天送了谁去医务室。应该是个没良心的。”
“……嗯。”余雾轻轻应了。
周续礼喜上眉梢,十分擅长装傻;“嗯——?嗯什么?”
余雾迟缓又慢顿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