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抱着胳膊,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大哥,你清醒一点!父亲的责任心有多重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觉得你能劝住他!就算你能劝住他?能让他对妖神之力视而不见,对闯下塌天大祸还身怀灭世之力的母亲网开一面,那外界舆论呢?要知道母亲的悲剧,和那群搅混水的可脱不了关系!]。
白月苓立刻跟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就是就是!阿爹那是什么人?规矩比天还大!为了他那套守护苍生的道理,他能把自己都豁出去!大哥你想用嘴皮子说服他?做梦呢吧!你要是能劝住他,我以后也跟你姓!]
白黎看着两个妹妹激动又笃定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促狭的笑意。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你我三人,本就都姓白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萱:[……]
白月苓:[……]
两人同时噎住,像被掐住了脖子,满腔的质疑和吐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瞪着自家大哥,一时竟无言以对。这……这算是什么回答?!
看着大哥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看着他虽然依旧紧绷但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些许的肩线,白萱和白月苓对视一眼,心中那根因为一连串巨变而绷得死紧的弦,竟也莫名地松了一点点。
白萱无奈地叹了口气,白月苓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也好。
至少,大哥还能在这种时候开得出玩笑。
至少,他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没有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冲动之举。
这已经是这混乱绝望的墟洞之中,唯一能让人稍微喘口气的……好了。
然而白萱和白月苓在欣慰的同时,白黎却被两个妹妹的质疑噎得胸口发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你们这么当妹妹当女儿的吗?!兄长想做点事帮爹娘渡过难关,不说搭把手帮忙,反而左一句不可能右一句做梦呢地泼冷水!简直是岂有此理!]他声音里带着被至亲不信任的委屈和恼火。
他目光扫过忆柠、白萱、白月苓,最终落在面前依旧昏迷的花千骨身上,眼神复杂,既有对母亲的痛惜,也有对命运无力的愤懑。
[六百年前的爹娘,第一世最终闹到生死相随、万劫不复的地步……]白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首先,是时运不济,天道使然。你们知我心中所想——我是真的恨不能回来的再早些!早到蓝雨澜风设计父亲中毒之前!直接宰了她从根源上阻止这场悲剧发生!可我又何尝不知,你我此次能回溯时空,已是上天难得的恩典和机缘,我们终究不能奢望太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剩下的原因,倒还一一皆有法可解!]
忆柠握住他的手,冷静地分析道:[我仔细研究过历代卷宗,母亲万劫不复,父亲九死一生,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某些阴险小人从中作梗、暗中推手!他们向父亲施压,意图逼他处死母亲!还有阿黎你之前怀疑的,瑶池在背后可能扮演的角色……这些黑手,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白黎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没错!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便是父亲本人的抗压能力没那么强,手腕也没咱们那么灵活。]
他毫不避讳地评价着那个时代的白子画,[门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最稳妥的就是详查、彻查,最忌讳匆匆定罪。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匆匆定罪其实和捂嘴灭口没什么区别。咱们那个世界在此事之后发生了第一次仙门变革,就是明证。可父亲偏偏没能顶住舆论的压力,害了自己,也苦了母亲]
他指向花千骨,[妖神之力源于何处,最终又该归于何地,你我皆是心知肚明:它源于六界难了的孽缘,因凡尘造孽、邪气汇聚而生。它迟早是要出世的。强行封印镇压守护,无非是将这烫手山芋和无穷隐患留给后代子孙,这本质上和养蛊没什么区别,是何其不负责。]
他语气带着世事无常的感慨:[母亲是上天选定将其释放之人,是命中有此一劫。因为妖神之力在拥有神格的母亲身上是最可控的,只要外界别去刺激她,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将天下之过归于一人之身,这不公平,却高效。]
他看向两个妹妹,[但是阿萱、阿月……母亲本就是要在仙界生存的,更是要有所成长的,这些环境因素,咱们不能不考虑。父亲本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只是被那套宁负一人不负苍生的枷锁束缚得太深!]
白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知道未来!我们揪出那些暗中搅弄风云的探子,点破瑶池可能在其中动的手脚,将那些肮脏的算计摊开在父亲面前!让他看清这背后的阴谋和血淋淋的真相!想来……总能为母亲争取些许时间!]
他像是在说服妹妹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很多事情,说通了就不再是死结;可若梗在心中不提,只会成为永远无法释怀的郁结。
在那个时空,他亲身经历了母亲经历过的绝望,心绪难平,根本无法与父亲心平气和地交谈。但在这个时空,父亲还什么都没做,一切都还来得及!就算面对时仍有尴尬,但至少心中的怨怼可以稍稍释怀。
忆柠理解白黎的思路,但仍带着忧虑:[你的想法我知道,来都来了嘛,在这里查清楚当年的阴谋,把证据带回去,肯定比我们回去以后大海捞针、死命逼问那些可能早已作古或守口如瓶的当事人要简单得多。只是……行得通吗?]
她看着白黎,提醒道,[你虽也是掌门仙尊,可现在是在六百年前!这里终究是父亲的时代,我们半点根基都没有……还有那个我们从未谋面、只在卷宗里见过的大伯,他又会是怎样的态度?他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摩严的严厉和固执,在长留的记载中可是赫赫有名,但他们从未见过,听说因为竹染师兄的死道心有亏,母亲都还没转世的时候,就在一次遇劫中没能度过去,不幸陨落。
白萱感受到兄嫂的凝重,语气坚定地插话道:[阿黎,阿柠,别想那么多。想再多,计划再精密,只要不做,都是徒劳;只要动手,就是向好;我相信我们去做,一定能成!]
白月苓却没那么乐观,脸上满是忧虑:[可是父亲的态度、箫叔叔的态度,还有……那位大伯的态度,我们都不知道啊!大哥在这里有毫无根基,真要和现在这代人打擂台,我们真的有胜算吗?]她担心的是力量对比的悬殊。
白黎看着小妹忧虑的眼神,语气沉稳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月,记住,我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你要对我们有信心,也要对我们的父亲……有信心。]他相信,白子画骨子里的那份清明和护短,终究会战胜那刻板的教条。
白月苓撇撇嘴,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好吧,就算大哥你说服了父亲,可身份呢?阿爹阿娘的爱恋成婚在当时实在是惊世骇俗!如今我们虽心知肚明父母早已是生死相许的爱侣,可阿爹在这个时代,未必敢公诸于众,甚至可能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等出了墟洞,我们的身份对于阿娘而言可能又是一层天大的麻烦!如果我们三人白子画亲生儿女的身份公布于众,你们想想,那些居心叵测、道貌岸然的仙门中人会怎么说?他们会怎样诋毁中伤阿娘?妖神之力再加上未婚生子甚至师徒□□的污名,他们会放过阿娘吗?到时候,只怕落井下石、加害于她的人更多了!]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燃起希望的心头。
[我!看!谁!敢!]白黎猛地低吼出声,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迸出冰碴!周身瞬间爆发出凛冽的杀意,墟洞里的柔和光线都仿佛被冻结!那双酷似白子画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的是属于若虚仙尊的滔天怒火与护短至极的狠厉!谁敢算计他母亲,他定要其付出百倍代价!
然而,发狠终归只是发狠,不能改变冰冷的现实。
白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骇人的气势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带着浓浓无奈的叹息:[也罢……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的身份,父母的关系……还是不要公开了。为了母亲的安全,必须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