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简洁的指向性:[要不,直接叫小骨过来问问?]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直面当事人。他相信花千骨,但也需要她的亲口解释来解开谜团。
笙箫默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看向摩严,补充道,[大师兄,不妨也把十一叫来。]
他点出了另一个关键人物,[问问他,当初是怎么发现这本《苍茴传》的?为何之前我们大海捞针一样查小骨的时候,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夹枪带棒、影射现实的书的线索,他没主动提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疑点所在!以落十一的细心和对花千骨的关心,发现这种明显针对花千骨的毒书,怎么可能不联想到神器案、不上报?
摩严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笙箫默的话戳中了他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对劲!是啊,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查花千骨那会儿,十一这小子居然没提《苍茴传》?!
这太反常了!难道……他当时就怀了什么别的心思?还是被什么人误导了?必须叫来问个清楚!
[行!] 摩严斩钉截铁地点头,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按你说的办!]
他立刻凝神聚气,一道无形的、带着世尊威严的传音秘术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送达正在戒律阁协助处理后续事务的落十一识海深处:[十一!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速来绝情殿书房!有要事相询!不得延误!]
与此同时,白子画的目光转向白黎:[阿黎,你去走一趟,请小骨过来。] 他特意强调,[把这里刚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苍茴传》的已知信息,先同步给她。]
他了解花千骨此刻的心境,直接询问可能会让她惊慌失措。让儿子先去铺垫,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问话时才能更清晰、更有效。这也是他对花千骨的一种无声保护。
白黎心领神会,立刻躬身:[是,父亲。] 他转身快步离开书房,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不多时,书房门外几乎同时响起了脚步声。落十一脚步匆匆,带着一丝被世尊紧急传召的紧张和疑惑,率先推门而入。他恭敬地向三尊行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凝重的脸色,心中更是忐忑:[师父,师叔。弟子奉命前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黎也带着花千骨到了。花千骨跟在白黎身后,脚步显得有些迟疑,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不安地走进书房,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子画身上,仿佛在寻求一丝安定,低声唤道:[师父……]
摩严和笙箫默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白子画看着小徒弟那副茫然又带着点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微叹,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小骨,不必紧张。为师问你,你可知道《苍茴传》?]
花千骨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纯粹的茫然,她努力回想,然后非常肯定地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苍茴传?弟子……弟子没听说过。]
笙箫默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引导:[不是什么修炼秘籍,是一本话本子,因为内容太过歹毒、三观不正,被师兄下令封禁了。] 他顿了顿,看着花千骨的眼睛,[而且,书里讲的东西,和你现在的处境……很相似。]
花千骨更加困惑了,眉头微微蹙起:[和我有关?]
她似乎觉得难以置信,随即立刻澄清道,[弟子……弟子最近一年,都没买过戏文话本啊……]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急切,仿佛怕大家误会她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看闲书。
摩严紧盯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沉声说出了那个书局老板记录上、被忆柠确认过的购买日期:[你说你没买过话本?那这个日子,你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他试图用具体的时间点来触发她的记忆。
这一次,花千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天?那天弟子没下绝情殿!一整天都在殿上修炼!]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带着一种对自身行踪的清晰记忆。这就是她那段灰暗时光里,日复一日、近乎刻板的轨迹。
笙箫默为了确认,追问道:[你确定?]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
花千骨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弟子确定!师父中毒后,弟子除了每个月初三发月例的时候会下一次殿去领月例,还有就是每月十七整理完藏书阁,十八会去藏书阁找一整天的、救师父的办法……]
她掰着手指数着,声音带着坚持,[除此以外,弟子从未下过山!这一点……师父能给我作证!] 她求助般看向白子画。
白子画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颔首,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确实如此。别无例外。] 他作为绝情殿的主人,小骨是否离开,他自然一清二楚。
摩严和笙箫默的表情,在听到白子画这句斩钉截铁的证词后,瞬间凝固了!
一股寒意,比之前看到《苍茴传》内容时更甚,悄然爬上两人的脊背。
白子画的证词和花千骨的陈述完全吻合,且逻辑清晰,可信度极高。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花千骨那天根本没下山,书局老板那里记录在案、署着她名字的《苍茴传》是谁买的?!
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花千骨的身份在主岛被人冒用了!有人打着她的名号,堂而皇之地购买了那本恶毒的书!
事态,瞬间从一个可能的诛心毒计,上升到了另一个更严重、更令人不安的层面——长留山内部,有人能轻易冒用掌门首徒的身份!
这次是买书,那下次呢?伪造文书?签署命令?甚至是……构陷她参与更严重的罪行?!这可是个足以动摇长留根基的巨大隐患!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桶!
摩严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向花千骨,声音低沉而严肃:[子画中毒后,你可曾遗失过什么东西?特别是……能证明你身份的信物?比如弟子令牌?]
他直接点出了最可能的冒用工具。
闻言,花千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摩严锐利的目光。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块被霓漫天不知用什么手段弄去的、写满她心事的绢布!那上面虽然没有直接写名字,但字迹……可那是她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绢布已经被东方彧卿帮她要回来了,霓漫天也已经被遣送回蓬莱,这事……应该算结束了吧?
她的迟疑和那瞬间的慌乱,哪里逃得过摩严的眼睛!摩严猛地一拍书案,厉声喝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想到了什么?赶紧说!] 他身上的威压瞬间释放,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花千骨被吓得一哆嗦,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但心事绝对不能吐露!心念电转间,她猛地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件似乎能解释她心虚的原因、又不会暴露绢布的事!
她连忙抬起头,语速飞快地解释,[师伯息怒!弟子……弟子不曾丢失过重要的东西!但是……]
她咽了口唾沫,[但是有段时间,糖宝说主岛坊市街角的书斋出了新的话本,她想买来看解闷。弟子想着……想着拿着弟子令牌去主岛的坊市买东西可以打八折,能省些钱……就把弟子令牌借给糖宝用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行为的离谱程度。
[至于是不是师伯您说的那个日子……] 花千骨努力回忆着,脸上带着不确定的茫然,[弟子真的记不清了。糖宝借了好几次,具体哪次买的什么书,弟子也没细问……师伯,这……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摩严和笙箫默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把代表长留掌门首徒身份、拥有一定权限的弟子令牌,借给一只灵宠,只是为了让它去买打折的话本子?!
脑子有毛病吧?!这操作简直了!简直匪夷所思!荒谬绝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诞感。他们甚至能立刻脑补出接下来的场景:糖宝拿着花千骨的令牌,大摇大摆地走进墨韵斋,用花千骨的名义买下了那本《苍茴传》……然后,引发了后面这一连串的乌龙和惊涛骇浪!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也为了彻底弄清落十一当初的动机,摩严不再看花千骨,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一直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的落十一。
他拿起桌上那本复刻了内容的玉简,直接丢到落十一怀里,声音冷硬如铁:[十一,你自己看!看看这本你当初建议为师封禁的《苍茴传》,到底写了些什么!]
落十一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一紧,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书中那赤裸裸的影射、对阿茴母女惨无人道的迫害、对花千骨处境恶毒的诅咒……让他看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为何大家的脸色会如此难看!这书……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