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环节是个人展示。弟子们在演武场上各显神通。压制了仙力,拳脚功夫、基础术法的熟练度、临场应变能力就成了关键。有人一套剑法舞得虎虎生风,赢得满堂喝彩;有人凝水成冰,化作精巧的冰盾冰锥,展示着扎实的控灵功底;也有人紧张之下绊了个跟头,惹来善意的哄笑。气氛热烈而纯粹。
第二个环节是双人对战。抽签决定的对手在划定区域内捉对厮杀。金铁交鸣之声、法术对撞的光芒此起彼伏。领队长老们穿梭其间随时准备出手防止意外。
有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师兄弟此刻打得难解难分,拳拳到肉;也有实力悬殊的,几招便分出胜负,胜者不骄,败者也不馁,互相行礼。
汗水飞溅,呼喝震天,将秘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压抑彻底冲散。
当水镜上显示各演武场开始划分更大区域,准备进行第三轮多人大混战时——
[好了!] 白萱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核心区的寂静。她放下辨色镜,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搞定!] 忆柠指尖在玉板上最后一点,记录停止。她面前的玉板,代表可疑名字的光点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白琮腰间的铃铛也停止了嗡鸣,他面前的分拣筐堆得如同小山。
八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忆柠面前那块悬浮的玉板,以及玉板旁边那摞由可疑试卷堆起的、规模同样惊人的另一座纸山。
忆柠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玉板上一点,一个清晰的数字浮现出来:
一千三百七十六。
[……一千三百七十六人?] 笙箫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在那座可疑纸山和代表总人数的纸山之间来回扫视,[好几万人……筛出来一千三百多?这比例……]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震惊和一丝后怕,清晰地写在脸上。
白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快步走到忆柠身边,手指在玉板上快速滑动,调阅着初步的分类统计信息。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
[不止是比例高得吓人……] 白姝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你们看分布!]
她指尖划过玉板,调出一幅柱状图:
[真正属于长留登记在册、有明确师承和职责的正式弟子,只占了可疑名单的不到三成!] 她的手指重重戳在图上最大的一块区域,[剩下的超过七成……]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绝大多数,分布在随行亲眷、以及那些没有正式弟子身份、只算作临时工的杂役里面!]
[嘶——]
[什么?!]
[亲眷和杂役?!]
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连一向表情不多的白琮,眼神都锐利了几分。白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抱着水晶罐的白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罐壁。
这个结论,比单纯的高比例更令人毛骨悚然!
亲眷,是弟子们在山上的家人、伴侣、子女,他们生活在长留,享受着长留的庇护,却往往游离于严格的门规管理之外。
杂役,更是长留运转不可或缺却又最容易被忽视的临时工,洒扫庭院、传递物品、甚至看守一些不太重要的库房……他们流动性大,背景审查往往流于形式。
瑶池或者其他势力,竟把渗透的重心,放在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边缘地带!利用亲情的纽带、利用杂役对资源的需求和相对宽松的管理,悄无声息地编织了一张庞大的信息网!
白萱和笙箫默几乎是同时转头,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和随之而来的决断。
[看来……] 笙箫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出去以后,对眷属的管理办法,还有杂役的录用、监管章程,得立刻、马上、刻不容缓地重新制定起来了!] 他强调了三个时间副词,足见此事之紧迫。
[刻在门规里!] 白萱斩钉截铁地补充,眼神锐利,[不能再给他们留这种空子钻!]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可疑试卷和名单,再看看水镜上尘土飞扬的大混战场面,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制定是肯定要制定……] 笙箫默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不过那就是出去之后,睡他个三天三夜之后的事了!现在……] 他环视一圈同样面露倦色的同伴,[谁也别跟我提干活!再提我跟谁急!]
白玟看着那两座纸山——一座是安全的,一座是可疑的——指着后者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答案的安全试卷,问道:[那……这些没问题的怎么处理?] 她比了个手势,[直接用法术毁了?省得占地方还留隐患。]
[毁什么啊!] 白萱立刻反对,她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张安全区的试卷,指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涉及仙门历史、阵法原理、门规解读等大量专业题目,[你看看这题出的!涵盖面多广!专业性多强!弟子们答得多认真!]
她脸上露出一种物尽其用的精光,[好不容易才折腾出来的卷子,毁了多可惜!]
她看向笙箫默:[箫叔叔,收起来!回去以后找人改一改……] 她狡黠一笑,[就当是场摸底考试了,正好也让长老们看看他们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
[妙啊!废物利用……啊不,是资源最大化!] 笙箫默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对着白萱比了个心领神会]手势。
他宽大的袖袍一挥,墟鼎开启,一股强大的吸力涌出,那座由安全试卷堆成的纸山瞬间化作流光,被他干干净净地收了进去。[搞定!这下连打扫都省了。]
最大的两块石头落地——可疑名单筛出,试卷处理完毕。紧绷了近三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山腹空间内弥漫开一股懒洋洋的疲惫和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山腹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水镜传来的遥远呼喝打斗声,以及穹顶符文游走的微弱嗡鸣,交织成一片奇特的背景音。
大家都闲暇下来,便也各自找了位置,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喘息,恢复,等待着武试的终场,以及随之而来的、对那一千三百七十六人的最终审判。
短暂的沉默后,细碎的交谈声开始响起,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笙箫默靠着冰冷的石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忆柠低声说着话,话题无非是出去后想吃什么、想睡多久。
白琮闭目养神,青铜铃铛静默无声。白璃好奇地用手指虚点着游弋的符文链条,彩雾在袖口若隐若现。白珏抱着水晶蛊罐,眼神放空。
白萱和白姝并排坐在控制台的石阶上,白萱毫无形象地晃着腿,白姝则望着水镜中尘土飞扬的混战场面,眼神有些飘忽。
白玟,或者说狐青丘,抱着手臂斜倚在一根巨大的符文石柱旁。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略显疲惫的众人,最终,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落在了白萱的脸上。这张脸……她越看越觉得心惊。
清丽脱俗的眉眼,挺翘的鼻梁,略显倔强的唇线……这分明就是被尊上圈禁在绝情殿偏殿的那个小师妹的模样!
只是,眼前这位白萱姑娘,眉宇间少了花千骨那份少女的懵懂与偶尔流露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甚至带着几分清冽的疏离感,仿佛历经沉淀的冰雪。
白玟是知道白姝身份的。这位沉稳干练、修为深不可测的白姝姑娘,是尊上的私生女,这在长留高层并非绝密。而这个白萱姑娘,口口声声叫着白姝阿姐,显然也是尊上的血脉。那么问题来了——她们的母亲是谁?
一个极其荒谬又充满矛盾的念头瞬间撞入白玟脑海:总不可能是花千骨吧?!花千骨才十九岁!而白姝……那周身沉淀的气度和隐隐透出的道行,少说也有几百岁了!
十九岁的少女如何能生出一个几百岁的女儿?这根本说不通!
那……难道是白萱姑娘是花千骨的母亲?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白玟自己掐灭了。更不可能!那就彻底乱套了!辈分、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巨大的困惑如同猫爪般挠着白玟的心。她向来不是个能憋住疑问的性格,尤其涉及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关联。终于,在众人闲聊的间隙,她忍不住开了口,目光直直看向白萱,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白萱姑娘,]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直接,[恕我冒昧。你的样貌……与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实在太过相似……]
她没有直接说出花千骨的名字,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白姝姑娘是尊上的血脉,你唤她阿姐,自然也是。我实在好奇……你们的母亲,究竟是何方神圣?这……这年纪上,似乎有些……说不通?]
白萱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看向白姝。白姝也停止了放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白萱考虑到青丘狐族在六界的底蕴、地位,以及白玟本身展现出的实力和立场,觉得她们或许能成为未来拯救母亲计划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与其遮遮掩掩引人猜疑,不如坦诚相告,争取理解和潜在的同盟。
于是,白萱坐直了身体,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坦诚的浅笑,看向白玟:[青丘师姐慧眼。您没有看错,我与那位绝情殿中的姑娘,确实渊源极深。]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实不相瞒,我们姐妹,连同我的兄长白黎,并非此世之人。我们来自……六百年后的一个平行时空。]
她看到白玟眼中瞬间爆发的惊异光芒,继续道:[在那个时空,我们的母亲,正是转世轮回后的花千骨。而我们的父亲,就是您所认识的尊上,白子画。]
[我们此次意外流落到这个时代,] 白萱的目光扫过白玟和她带来的三位青丘族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便是想竭尽所能,为父亲和母亲……为这个时空的他们,做些什么。改变一些……本不该发生的悲剧。]
山腹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镜中传来的遥远打斗声和符文游走的嗡鸣。笙箫默和忆柠也停下了低语,惊讶地看向这边。